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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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不过生日了。”
从电梯出来后,江渝大脑里一直回荡这句话。
她十八岁生日的场景历历在目,知道她想去游乐场,于是他提前一天在互联网上联系到当日会去游乐园的网友,拜托他们给一个包上挂着小鱼玩偶的女孩儿送上生日祝福。
他为她做生日蛋糕,做废了很多蛋糕胚,练习了很多次才达到满意的程度。
重复性的工作,并未让他感到辛苦和疲惫,他乐在其中,看到她开心,她说一句喜欢,便足够了。
那一天,她不是很开心吗?
为什么现在不过生日了?
他落后半步,望着姜予往病房方向去的背影。镇定、从容。
是因为对年龄生出恐惧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不过生日了,还是单纯地不想和他一起庆祝生日?
江渝觉得自己右手手腕又开始痛了。
他是在去德国第三年时,有的这个文身。
和姜予分开的第二年,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排斥开始一段新的恋爱,甚至乐观地想,只要他愿意很快会开始一段恋爱,因为那时的他觉得天地广阔,总会有比她更好的女孩儿。
他的确遇见了很多优秀的女孩儿,比她明媚、比她努力,同频的思想境界、会心一击的灵魂共振,可每一个都觉得差点儿意思。
陈北说:“苏格拉底让弟子去麦田里摘‘最大’的麦穗,你倒好,捧着一株麦穗想去麦田里找一模一样的。你觉得这可能吗?”
他终于敢承认,他的“三分之一”刻度处,只有姜予。
那不仅仅是一句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情话,而是事实。
于是就有了这个文身。
来到病房外,江渝定了定神,记起此行的目的。
邓令初拿着热水壶正要出去,见到他们一起出现,略带忧伤的脸上意外了下,扬出笑,扭头冲病房里汇报:“爸,姜予来了。”
“哪个jiangyu来了?”
邓令初已经退回屋里,让门口的两人进来。江渝自然地接上老师的话:“两个jiangyu都来了。”
邓兆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从平板上抬起视线。邓令初适时告状:“你俩快说说他吧,我实在是管不了。刚做完手术,医生特意交代要好好休息,他非要鼓捣那破教案。怎么说都不听。”
邓兆林大概是觉得脸上没面子,当即把平板丢开:“不看了不看了,都别说我。我是病人,不能生气。”
邓令初无奈地冲两人耸耸肩。姜予莞尔,过去把东西放下:“老师,高中的课程你闭着眼都能教好,重要的是你人健健康康地站在讲台上。你对学生的精神引导远比多教会几道题更紧要。”
邓兆林很受用,指指姜予,对邓令初说:“你看看人家这觉悟,比你会说话多了。”
邓令初见姜予回头冲自己挤眼,心说行吧,挨嫌就挨嫌,老头能好好休息就行。
“你们聊吧,我去打水。”
“我跟你一起。”江渝把东西搁下,跟老师说了声,便跟出病房,接走邓令初手里的热水瓶。
两人往热水房走的身影距离病房越来越远,邓令初脸上的疲惫越来越重。
就邓兆林的身体状况聊了几句,邓令初长呼一口气:“慢慢养吧。至少手术很成功。”随即她话锋一转,说了句题外话:“你俩今天怎么一块过来,是又在一起了?”
“还没。”江渝停顿一下,说,“我想重新追她。”
久没听到回应,江渝偏头,见邓令初正在出神。
“出什么事了?”江渝只当她还忧心邓老师,才有此一问。
邓令初看他一眼,最终长长地叹口气,出声:“我在想,不怪我爸夸她。如果我在她那个成长环境里,可能早就崩溃了吧。”
江渝脚步顿了下,蹙眉:“什么意思?”
邓令初茫然,似乎不理解江渝为什么这样问。默了一瞬,邓令初似乎有了答案:“她没跟你说过吗?高中时,她就开始一个人生活了。她是单亲家庭,妈妈常年出差,除了给她生活费,几乎见不着面。我爸给她妈妈打过几次电话,对方都腾不出时间来学校。她妈对她的学习和生活不上心,也不了解。学校的事,家里的事,都是她一个人解决。我爸说第一次去她家家访,正碰见她被楼下的邻居为难,好像是她家卫生间漏水,楼下找上来,见她一个小孩儿在家,好一番刁难。”
江渝神色黯淡:“她没跟我说过这些。”
黎戎绘或许知道,但从来没告诉过他。
分开的几年里,江渝偶尔会向黎戎绘问起她,黎戎绘三缄其口,每每都会把话题岔开。
病房里,姜予陪邓兆林说了会话,听到邓令初他们回来,扭头去看。
只见江渝的脸色有些难看,不由得一怔。再看邓令初,她欲言又止,也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她还以为是邓老师的身体有什么问题,跟着紧张了几分。
病人需要休息,两人没待太久,便起身离开。
邓令初送两人到门口,抱了抱姜予,说谢谢她帮忙找医生。
姜予淡淡地笑了下,说能帮上忙就好。
走出几步,见邓令初回了病房,姜予才问江渝:“你们接热水时聊了什么,是邓老师——”
话还没有说完,姜予便被紧紧拥进怀里。
江渝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两人心跳有力地交织着,她的鼻息间尽是他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