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回家
暴雨声。
lawren在梦中辗转反侧。
他梦见自己在走商场楼梯,奢侈品像一美元集市里的小玩意般被父母挑选。这个包起来,那个要换宝石款式,时装秀场的新款长裙不方便走动……
十一岁的lawren对这些没兴趣,于是他继续沿着楼梯向上走。走到新的一层,轻快的加州口音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奉承和奶茶标准糖的亲切,企图将他贫瘠的灵魂扫荡一空。
“marielle与lou的儿子,”导购员笑着说,“来展柜看看如何?”
曾经的加州,lou的名字很难排在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前面。lawren疑惑地看向导购员,忍不住指出这令人费解的社交礼仪:“您似乎知道我的名字,这个商场的大多数人都知道我们一家三口的名字,您为什么要这样称呼我?”
“瞧您这话说的,”导购员像是听到了没必要问出口的问题,因为答案似乎比lawren想的还要显而易见,“您的名字对我来说重要吗?”
lawren猛地睁开眼。
他扭了扭身体,发现自己正在中国上海。下午四点半,台风天,窗外的天空只能看到混沌的白色。闪电蜿蜒地在空中行进,随机挑选这场暴雨的听众。
他刚才在梦里做了个梦。
他还在梦里。
商场楼梯还在往前,他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睡在商场还是睡在老家。他只好继续往上走,直到家里出现越来越多的衣帽间,直到母亲决定复出而父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直到他再也分不清自己更喜欢上海还是旧金山。
楼梯终于停了。
“lawren?”同门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来,“你还好吗?要不要去一趟医务室?”
“教授,lawren脸色很差,我感觉他发烧了。”
“扶他去破床上休息,这混账玩意昨晚回家了没有?说真的,我不支持他冲击诺贝尔奖。”
“……老实说我们这个领域没有诺贝尔奖,还开会吗教授?”
“开,”托马斯教授叹口气,“到隔壁房间去吧,让大四那帮孩子先回家。”
变成这样要从三天前说起。
距离学会过去小两周,lawren从日本回来后看上去有些气血不足。他给全村都带了特产,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景点冰箱贴,以及各种临危受命的二次元手办和周边。
期间符一鸣带着崔祺来吃饭,饭桌上被告知和心仪对象在一起了。
等崔祺一走,lawren疲惫地拖着身子说:“我这阵子可能很难联系上,你别打电话来,也别带些奇奇怪怪的人喊我聚会。”
符一鸣对这个态度很不满意:“怎么,您恋爱对象是东京恐龙不成?”
lawren简直气笑了,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哈?我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宝贝,除去跟恐龙化石一样稀有哪一点像恐龙?”
符一鸣皱了皱眉,不太高兴地反问:“我只是在开玩笑,十几年的交情你听不出来?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崔祺没惹。你没有义务告诉别人你在谈恋爱,别人也没有义务知道你在谈恋爱。刚才吃饭说话怎么这么冲?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lawren也意识自己这几天很不正常,说话做事总拿身边人撒气。他搅着手指,只得叹息着说一声对不起。
真兄弟最受不了突然真挚的戏码,符一鸣倍受惊吓,自作主张地以为日本的老狐狸精又作妖了。正要破口大骂,lawren赶紧弄喊stop道:“不是他,是我妈。”
“marielle?”符一鸣后怕地摸了摸手臂,“她干嘛了?不会是你忘记定期汇报了吧?”
lawren长叹一口气。
“你大爷的,你不早说!”
符一鸣连滚带爬地冲到自家阳台向下看,淡紫色的晚霞都没抚平他内心的害怕:“那车是什么?那车不是你们家的车吧?你手机里装了定位器没?就高中时候marielle让你装的那个。”
“没装,我们双方各退一步,”lawren耸耸肩,想起了十年前自己用魔法打败魔法的光辉事迹,“她绝食,我也绝食,最后我赢了。”
“你跟演员比绝食?”符一鸣大惊失色,“你个一天吃八顿的居然赢了?”
“怎么可能,”lawren说出口都觉得离谱,“你忘了?我有段时间没来上学,直接给自己搞成胃穿孔住院去了。”
符一鸣头皮发麻,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胃。
“这回是不是一辆黑色suv?”他敏锐地看向不远处的临时停车区,“看车盖像机械系几个哥们想买的通勤车,林肯飞行家?”
“嗯,要么是飞行家要么是冒险家,”lawren看了一眼时间,“我也不知道,唉,这不是重点,回我妈宅子的时候没注意她新买了什么一次性车来接我。”
“你的意思是只要没在规定时间内联络你妈就喜提一辆新车?”符一鸣肃然起敬,“所以你高中那辆雪佛兰,那辆路虎,甚至那辆莫名其妙的凯迪拉克都是一次性的?你居然敢在你妈手里逃三次?!”
三次难道很多吗!
“嗯,”lawren有气无力地站起身,“等我闹完她就送人了,晦气。唉,别说她,我也觉得晦气,妈的。走了啊。”
“你如果不理她呢?”符一鸣开始出馊主意,“比如在我家睡一晚?”
“饶了我吧,她耍大牌的黑料全是跟我斗智斗勇的时候落下的,”lawren肉眼可见地心有余悸,“你能想象跑到最后一轮的代码突然被老妈一脚踹断然后砸碎电脑重开的痛苦吗?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我直接吃了一颗速效救心丸,要不是研究室有备份,我那晚就跳了。”
“……我错了,你赶紧下楼吧兄弟。”
“帮我买一个新手机,”lawren小声道,“我能出门的时候直接去你研究室拿,只要能联网就行,不要电话卡。”
符一鸣摆摆手,实在不想再承受这震碎三观的对话。
两人说话间,淡紫色的晚霞已经变成了粉紫色,墨西哥蒲葵的叶片因光线变暗而模糊,不远处的白色大楼反射出加州黄昏特有的雾气。
符一鸣抽了根烟,任命地打开某果官网,支使住家阿姨路过的时候买一台。他从自家阳台向下看,代表lawren的小黑点已经钻进了一次性车里,哼哧哼哧朝着平时的反方向前进。
哈,为什么男人总是不愿意为自己一时半会的年轻负责?
“dewitt先生,”司机哭丧着脸你道,“咱们只有十五分钟时间赶回家了,您母亲的车位可不好停,赶紧系好安全带,等会儿的路程绝不稳当。”
“唉,”lawren勉为其难地照办,“别这么认真负责嘛,等会儿您右拐的时候直接往一棵棕榈树上撞,找个角度把我撞死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