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故乡
如果不是在酒店里已经拼尽全力,宋百川已经是一条光溜溜的白泥鳅了。
在他的裤子掉地上之前,这位年长的男子终于清醒过来。
先不说昨天已经参与了紧张刺激的打桩活动——
他家喝酒区什么时候变成运动区了?
“不不不不,今天不行,总而言之至少隔一天的,”宋百川的裤头踩了个急刹,“我不想四五十岁了脆弱的花蕊什么也兜不住——”
“啧,”lawren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洞,“哥你一定要说这么直白吗?”
“这不是现实吗?”宋百川耸耸肩,“现实就是直白且冰冷的,想要一辈子过得好每一个阶段都不能松懈。”
“你打个桩还要讲大道理?”lawren牙疼地问。
“不讲大道理你小兄弟能软?”宋百川牙疼地答。
富士山隐约在城市尽头,朝黄昏伸出了接纳一切的山峰。那山峰早在岁月中失去了凌厉的姿态,反倒沉淀着日本独有的物哀美学。
城市中,一代年轻人或许将永远生活在富士山脚下。
但对这座活火山而言,这不过是短暂休憩的小一百年。
“晚上要喝酒吗?”宋百川单手撑着吧台问,“还是说家里的菜不够你发挥,咱们去一趟超市?”
lawren想说话,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他站在落地窗前,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让自己陷入朦胧之中。
他的父亲来自富饶的长江三角洲,他的母亲来自加州西海岸,可他却没有任何归属地。每当他回到大学附近的出租屋里,他都要疑惑自己如何介绍所谓家乡。
他是一个没有根的人。
好想回家啊。
他睁着眼看向窗外的富士山想,真的好想回家啊。
回到真正意义上的家。
“我有点反悔了。”lawren喃喃道。
“什么?”宋百川偷偷擦拭着嘴角的小伤口,第三次发现自己亲出工伤。
不是到底为什么能亲秃噜皮啊?
你是亲还是噘啊?
“如果你还有力气的话,”lawren悄无声息地侧过头说,“嗯……我是说你真的不累真的可以做一顿饭的话,能不做一顿在老家经常吃的家乡菜?”
宋百川愣了一下,揶揄地说:“反悔得太快了吧?看不起谁呢?”
“不是,唉,”lawren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做我做,当我没说……”
“真的会很辣哦我警告你。”宋百川看到男人害臊的表情大笑道。
“我很能吃辣。”lawren摸了摸鼻子。
“嗤。”
“你不信?”lawren嘟囔道。
“信信信,”宋百川没说任何多余的话,而是直接从吧台一角掏出一个购物袋,“我要买点小米辣,你跟我一起去还是待在家里?”
“你不准提东西,”lawren一把抢过,“待会儿什么东西都不准提。”
“一盒小米辣而已啊。”宋百川失笑道。
“反正不许提,”lawren抱着购物袋,屁颠屁颠跑去玄关穿鞋,“在哪?怎么去?你打算做什么菜?”
“不知道,”宋百川想了想冰箱里的库存,“看你想吃什么,看等会儿超市还能买什么。”
“嗯……你想吃什么?”他不经意地问。
“我……”lawren眨眨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我很久没吃中餐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
“你在家都怎么吃?”宋百川不赞同地看过来。
“我其实厨艺还行,”lawren觉得高低得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成年后基本做洋人饭,我必须要声明,不是所有洋人饭都是罐头做的,也可以煎牛排,煮牛肉,熏肉,烤肉。还可以在烤箱里做披萨,切切洋葱,切切番茄,切切……总而言之切就对了,嗯……就是胡椒和糖用得比较多……”
宋百川满脸无语:“斯道普斯道普。”
“所以我们吃什么?”lawren天真烂漫地问。
“切切洋葱,切切番茄……”宋百川这张嘴真的很欠,“总而言之切就对了,我怕你吃不习惯啊。”
“宋百川!”
“诶诶,”男人脸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亲吻,“别亲了别亲了我开玩笑的,这几个菜真不能放了,彩椒有个地方已经软了。”
这栋公寓附近五百米有个超市,是静冈县比较大的连锁,量很大,有些肉类堪比美超。宋百川当真什么东西都没提,lawren推着小车包办了所有体力活。年轻气盛的苦力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老宅男想了想,毫无心理负担挑了些平时提不动的商品。
这个时间点,到处是工作人员背着标签盒,给每日便当贴打折标签。烧鸟,炸鸡,毛豆,这些下酒菜到晚上七点左右就打五折,孤零零地放在熟食展台上等着下班族捎走。至于生鱼片那些,等不到打折就卖空了。
一家三口正对着米价发愁,妈妈无奈地叹道最近米价翻了倍,小孩没听,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不远处的神奇宝贝联名薯片。很多老年人佝偻着背来看米价,见价格只增不减,只好提着推车离开。
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富士山前的超市,也照亮了小城生活的夜晚。
“你吃不吃西瓜?”宋百川站在水果区问。
“买一个?”lawren伸手就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