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未来
“啊……这个角色让你来担任并不妥当……”
“做不了情人?marielle女士我记得您好歹离过婚了……”
“marielle,有钱的女人和有钱的男人是两个概念,前者意味着被瓜分,后者意味着利滚利,你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marielle——”
“你要永远向前看。”
marielle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暖色调的白。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虎口朝左有一个色素沉淀导致的细小黑斑,小臂微抬,能看见无论怎么锻炼也无法隐藏的皮肤褶皱。
她隐约记起来现在是何年何月。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今年她四十九岁了。
marielle女士并没有成为公众人物的打算,她小时候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牧场里的小牛能健康长大,冬天过去后家里的马匹没有生病。经营牧场是一件辛苦的事,利润和国家政策高度挂钩。六岁之前,小马和小牛能穿崭新的保温服,父母却没有余力给自己买一件。
marielle的母亲是一个被赶出家门的美国人。听母亲说,她来自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美国梦家庭,饱读诗书,前程远大。她原以为自己拥有一个充满无限可能性的未来,直到她选择的婚姻无法为家族效力。
母亲说,优秀不等于拥有选择权。
“marie,你想做什么呢?”母亲坐在牧场的小板凳上问,“不论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妈妈都支持你。”
“科学家,生物学家,演讲家,画家,女人可以成为任何领域的佼佼者。”
“所以你要抬头挺胸,你要永远向前看。”
这些话本该牢记于心,直到marielle年纪轻轻就踏入了名利场。她的经纪人并不是自己家庭小作坊,而是小公司没背景没身份的社区大学毕业生。
要在这样的条件下拿到一个角色太难了,她的出道作给她名利,却让她的照片在某些私人小岛上流通。
她逃难似地来到十九岁。
她以为可以在lou的怀里降落,殊不知这里是新的暴风之眼。随着年龄的增加,她意识到女性原来是一种无法摆脱的处境。
是不是喜欢男人就会面临这种处境?
“凯特,我是不是又发疯了?”marielle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真糟糕,我好像跑到渔人码头去了。”
“唉,”凯特递来一杯水,“你不止跑到码头上去,你还打算给lawren的男朋友一巴掌。”
“……真的?”marielle大受震撼。
“……不然呢?”凯特叹了口气,“你要看图吗?”
“我真是要疯了,怎么又发生了这种事?”
marielle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捂住脑袋说:“我只要看到他喜欢男人就害怕得不行,太荒诞了,凯特,这太荒诞了!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冲到他高中干了什么事。”
这是一次无法挽回的错误,而当事人已经忘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病了。
面对铺天盖地的,希望一个女人性感又单纯,美丽又无知的视线,面对粉丝幻想自己能跟这样的女人幸福生活的视线。
marielle病了,她的身体必须用定期清除记忆来达成存活的目的。
凯特察觉到marielle的焦躁,想转移话题却为时已晚。marielle抽泣着,开始无意识地絮絮叨叨:“真的,时间回到他没出柜的时候就好了,他怎么就喜欢男人呢?男人到底有什么好?他那个动情的样子跟死姓楼的一模一样,太糟糕了真的,世界上哪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
“marielle,”凯特沉默了半晌说,“lawren有他的人生,你干涉太多了。”
“他那样不会幸福的!”marielle大吼。
“可你幸福吗?”
凯特坐在床边叹息着问:“活在世俗定义的幸福里,你幸福了吗?”
由于生活太过平静,宋百川都忘记自己在公众场合看见过好莱坞明星了。他问过好几个美国同事,大家都说他们听闻marielle去了渔人码头,但只字未提还有两个男人在场——这个世界可真是有够魔幻的。
因为北美分部的主要职责是协力开发,所以跟硅谷的科技公司有合作。这里有很多科研工作室,宋百川每天忙于参观和学习新知识。要是没了lawren,他可能连饭都懒得吃。
码头事件半个月后,lawren开始不寻常地发呆。这一个月来一直是lawren做饭,宋百川以为回到家就能老婆孩子热炕头,谁知道回家八点了,lawren还坐在沙发上没动。
宋百川不知道lawren坐了多久,但现在已是深秋,旧金山的夜晚已经很凉快了,穿一件单衣肯定扛不住。
“怎么了?”宋百川随便将公文包甩在玄关附近,急忙冲进来上下查看道,“出什么事了?代码跑崩了?还是学会没申请上?”
lawren的眼神延申到了很远的地方。听到令人安心的声线后,才疲惫地找回现实的落点,努力撑起身体说:“哥回来啦。”
“怎么了?”宋百川直接往lawren怀里钻,“说话啊,急死人了。”
“……没什么事,”lawren马上抱住他,“前几天我和凯特还有心理医生仔细谈过,我们一致决定减缓marielle的疾病症状,为此我需要配合marielle的催眠治疗。”
“……所以?”宋百川擦了擦lawren的冷汗。
“今天是我第一次和心理咨询师沟通,”lawren凑在宋百川肩颈处,闻着对方在城市里沾染的味道,“结果还挺让我震惊的。”
“怎么说?”宋百川有一搭没一搭地摸lawren的头。
“医生说我一直在回避让marielle变好,”lawren艰涩地开口道,“她说老妈变成现在这样,有一半的原因是她对很多事情没有记忆,包括高中时冲进学校扇我一巴掌,她不知道该如何得到我的原谅。”
“她问我,marielle提出不要再叫她妈妈的时候,我有没有询问原因。”
“我没有,”lawren尾音颤抖地说,“那段记忆我太清楚了,我以前总梦到,我确实没有。”
“我心想她都不认我这个儿子了,难道还要亲耳听到从她嘴里说出我后悔生出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