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原谅我。
有血腥味。
有什么盖过了血腥味,但秦薄荷还是嗅到了。
石宴很整洁。
过于整洁了。像是刚洗完澡还换了套衣服。
头发,手,衣服,即便体面又洁净,但就是和以前给人的感觉不一样。是一种类似于发烧那会儿……在床上……失去控制前,压抑和妄为混淆在一起的狼狈。
秦薄荷避无可避地回忆起那时,嘴巴开始幻痛发烫。他悄悄对上石宴的眼睛,又愕到了似的很快移开。内心忐忑不已。
做错事了。
去找李瀚城之前,秦薄荷看过政琰的朋友圈,确认了定位,他知道如果弄出很大的动静,政琰一定会刷新在现场来看热闹。
所以说十拿九稳呀,肯定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也没那么需要保护……没那么脆弱。见到你的时候把这些话说出来,就是想让你高兴的。
撒谎……撒谎也是因为这个。
——原本是打算这么说的。
但在看到石宴的一瞬间,秦薄荷把什么话都吞下去了。
一类性别最让人觉得不适的时刻,往往不是发怒和发疯,而是在那之前不做声,压抑着什么的时刻。目光越平静,越让人不安,像粗壮的弹簧被重重压下。让人无法松弛也无法信任。只承着保护自己的姿态,一步一步地退无可退。
“坐下。”
“我……”秦薄荷想伸手拉他,石宴却只是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
“坐下。”
“……”
讨厌被命令的秦薄荷露出一个不听话的表情,然后抱着胳膊,叛逆又别扭地。
坐下了。
政琰早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简直跑得比鬼还快。但总感觉他在什么地方躲着看热闹……叛徒,不靠谱的家伙,这人怎么两头卖……
石宴:“为什么撒谎?”
秦薄荷张嘴,“我……”但石宴似乎并不要他解释。
石宴:“为什么让自己陷入险境?”
每一个问题,石宴其实都留出了空隙,等秦薄荷‘我’了半天,无话可说后再问。
秦薄荷:“我不是故意隐瞒,我是想……”
石宴:“一个人去见李瀚城,有没有想过后果。”
秦薄荷:“其实我一开始……”
石宴:“如果他不是一个人,除了他,还有别的老板——”
“等一下,”秦薄荷急了,闭着眼喊:“你先让人把话说完啊!”
以往这种时刻,石宴必然会等他说完。但是没有,他看着秦薄荷,难得,没留一丝情面地:“如果他没有过于轻视你,对你的邀请产生警惕,带了人去,到时候你该怎么脱身,你想过这些吗?你自以为万事俱备,想必政琰和你碰面也不是完全的巧合。”
秦薄荷微微呆愣,倒是不知道石宴居然能考虑到这个地步。
石宴说:“如果政琰离开了,没接应到你,你又该怎么做?李瀚城恼羞成怒的情况下如果施暴,你到底该怎么躲,才能和现在一样,毫发无损地从夜店里出来?”
“……”
石宴说:“你对政琰又了解多少?”
秦薄荷抬起眼,一直移散的目光正视石宴。
石宴:“做不到百分百确保对方人品的情况下,为什么能轻率地假定他会干涉。”
确实,这话不假。
政琰选择出手‘相助’,是因为觉得秦薄荷有趣。但说实话,如果说秦薄荷在自己面前真受到伤害,他也会觉得很有趣的。若非政药施压,或是那点对秦薄荷本身的微弱兴趣,政琰在面对这种事的时候,大概率,只会冷眼旁观。甚至,他其实是个蛮记仇的人,石宴曾经的轻视,结合他自认为秦薄荷对石宴的重要程度。如果政琰今天心情不那么好,也不那么闲,他甚至会‘随一把火’,转头去帮李瀚城,去叫人来,促成某种无法挽回的恶劣行径。
这种事,政琰当然干得出来。
也不是没干过。
石宴的声音几近苛责,再迟钝的人也能听出他压抑的怒气。
他问秦薄荷:“这些,你想过吗。”
之前也说,秦薄荷遇强则强。即便那不该,即便自己也没那么占理。但面对这种步步紧逼的态度,对抗的情绪暂时压过了心虚和畏惧。
秦薄荷:“我没那么笨。”
石宴:“没错,你非常聪明,所以胆子格外大。这种情况极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秦薄荷说:“人也不会那么倒霉。”
石宴:“你没办法保证。”
秦薄荷:“能不能不要说教了。没和你说一声是我不好,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心,但没必要悲观成那样,我也没有你说得那么没用。”
“我没有说你没用,我是说这件事太不可控。将赌注压在李瀚城和政琰身上的风险有多大,还需要我来提醒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这种语气来讲吗?我不是好好地坐在这里吗?”秦薄荷眼睛红了起来,他发觉了,并觉得很丢人,但压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