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第289章
第二天他问她要不要见一见主编,毕竟礼节上应该见一面的。其实是想要她分散精力,出门交际。
她也想着出去换换心情,第二天收拾了由人带着去了主编家里拜会。
第二天尤其的冷,王佳芝打算穿那件白色的大衣,小丫头拿去打理还没有送回来。小丫头拿起那件豹纹的道:“这件就很好。”
“出去见文人,怎么能穿这样。”
“挺好的,很漂亮。”
王佳芝没办法,竟然真的穿着豹纹去见主编了。在那之前,文人里她见过比较有地位的无非是校长和国文老师了。这主编出乎意料,年纪并不大,和他差不多,斯斯文文的,带着黑框眼镜,留着胡子。她对于不是很老的男人留胡子觉得很奇怪。
那人的妻子亲自端了点心和茶来,看上去最多二十岁。
聊了些文章相关的事情,那人道:“原本我是威武不能屈的,兰藉要我都要登,我是不答应的,不过看过真是很钦佩。”
她笑道:“我也没有想到。原本只是要他看看可有能刊出去不要露丑的,没想到他非要这样,真是有贻笑大方了。”
“哪里哪里,业内的反响好得很的。我倒是没有想到,先生年纪竟然这样的轻。”
说着那人又说起他在另一个报上和人打笔墨官司的事情。
王佳芝很不好意思道:“我也是不要他这样的,实在是太意气用事,人家要说,各有见底,何必硬要别人接受自己的意见的。”其实她心里开心的很的。
“果然吧。我就说是他,他还不认。刻意把真名化了笔名,唯恐别人不知道,人知道了,又非说不是。”
王佳芝觉得自己好话多,原来他是不想人知道的,自己竟然说了。要是被他知道了可怎么办。她也知道,他只是想要她认出来是他,所以只能把真名化了笔名。
原本以为他和那家报社也是有交情,后来知道,原来那家报社的主编和他们这边不和的,他纯是匿名投的稿。好些年没写了,大概他也想看看自己文笔是不是不减当年。他的文章还真是,不止词句犀利生动,立意也非常厉害。年轻时候也是受了那个人的影响,文笔多少有些影子。
离开的时候那人亲自送到了门口,走在大街上她才反应过来,那可能不是正妻,是妾。自己真是傻。
回来后还是第一次出门,有几家店关了换成了别的生意。
她想着,那时候自己死了,什么都没有变化,人们照旧过日子,街上照旧熙熙攘攘的。易家太太们继续的打麻将,他继续行色匆匆的工作。什么都没有改变,有她没她都一样。她也没有亲人,甚至不会有人去找她。
也好,无牵无挂。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悲凉。
其实上辈子他也那样想,看着太太们照旧过日子,甚至没有人提起她,他心里很难受,好像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切只是一场大梦而已。
倒是有一次,过了很久,马太太突然道:“玻璃丝袜现在也没有好的,那个麦太太什么时候再过来,可以带些来。”
易太太道:“她大概不会来了,跑单帮赚的那些钱,还不够她输的。”
虽然是很平常的话,他听了却尤其刺耳。她是打麻将很坏,可是易太太那意思似乎觉得她很没用一样。这要他很生气。何况她们那时候非常喜欢和她打麻将,就是因为她几乎一直输钱给她们。他想着,所有人都是一样,吃着她的血和肉,可是又作践着她看不起着她,不说她一句好话。
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很爱很爱一个人,即便她有不足的地方,自己可以讲,别人讲了就是不可以。
王佳芝也是一样,上辈子越是到后来,老吴他们说他不好她越是恼火,即便说得是对的,她也非常的讨厌他们。
邝裕民再迟钝到后面也看出来她的变化,每次说他不好,她就是一副不耐烦皱眉的样子。
她并不着急回去,四处逛逛,现在她也习惯穿这件豹纹的大衣,就是太招摇了些。
她去逛了百货公司看衣服鞋子,最后就是给孩子买了几件玩具和衣服。打算去吃蛋糕和点心,刚要进去,马路对面飞驰过一辆汽车,上面下来几个人。
有个人疯狂的喊叫,那样子还好像要朝她这边冲过来。
“老婆孩子扔下不管家,你非要和我回去说清楚。”
王佳芝想着自己在相关书上自学过,好像有一章就是如何闹市抓人,讲是家里夫妻不和,女方娘家来抓人讨说法。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她看了一眼进到店里去。最初她对着邝裕民的影子会花痴,现在连他的影子都认不出来了,也是他嗓子坏了,不是过去的声音了,声音也听不出来了。他倒是也不一定认得出王佳芝的背影,但是他认得那件豹纹的衣服。
王佳芝去柜台选蛋糕,服务生殷勤的推荐新款的栗子红茶和荔枝杨梅的蛋糕。
她发现这些她生孩子之前都吃过了。柜台的蛋糕也都吃过了。果然,他一直跟着她,知道她喜欢吃这一家的点心。大婶的儿子一趟趟带给她的蛋糕。
服务生尤其推荐那款荔枝杨梅。
她笑道:“我吃过,是罐头做得,不太合口味。”
她还是选了最喜欢的榛子杏仁巧克力口味的蛋糕,配黑咖啡。
看看陈列柜的点心,好像在那边也都吃过了。
她在位置坐下,再往外看,那辆汽车早已经开走了。
待产这一段日子,她过着同这边隔绝的日子,不过她在这边因为写作已经很出了名,现在是最炙手可热的作家。小圈子已经炸开了锅。
虽然她换了笔名,但上学的时候她在学校非常的出名,校刊上发表的作品在学校传看的非常广。小圈子那几个人为了损她也刻意读她的东西找理由。一看就知道那文章是她写得。还有她画的插图,和在校刊上的风格也是一样的。而且那杂志社和他那边渊源颇深。那几块料再傻也知道是她。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连邝裕民在内,都觉得,她再好,也是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性格又老实。就该欺负她。她也活该比他们惨。但是自从因为杀了人被邝裕民害得不见天日,而王佳芝却逃掉了。上辈子他们不会想王佳芝无亲无故,饥寒交迫还要随时可能被炸弹炸死。并且最要命的是因为那龌蹉的经历痛不欲生。他们只觉得凭什么她是自由的。自己是有父母疼父母爱,要有大好前途的,为什么就只能做地沟里的老鼠。因为太蠢,三年了还是边角料。就算不为了翻身,也一定要把王佳芝拉下水,大家谁都别好过。尤其是赖秀金,平日工作又蠢又懒,一想到能继续糟蹋她,人也不懒了,脑子都灵了,天天电影院堵她,担心有时候她入场晚,从五点钟站到十点钟,一站五个钟头,腿都软了就是不放弃。
后来听邝裕民讲她竟然做出惊人的成绩,她们也不管她成绩越大越是要被大魔王糟蹋,只是心里不平,自己比王佳芝差在哪里,想要她有成绩,又嫉妒她有成绩,心里还是恨死她了。
这辈子他们觉得王佳芝没有被糟蹋过,平白比他们又少受了更多的苦,她锦衣玉食本来就已经要他们发疯,现在竟然靠后面的人成了明星作家。简直一个个生不如死了。
过了中午她起身回去,应该给孩子喂奶了。虽然冰箱里有存货,奶妈也可以喂,她还想想自己去喂,给小猫喝新鲜的。
回去喂完奶哄睡了孩子,小丫头早晨翻衣服,她想起来收拾收拾衣柜。惊讶的发现了一块衣料,牙白色的,上面一只只白蝴蝶,翅膀上带着黑色的脉络。还有一只差不多的蝴蝶发卡。
她简直难以置信,和梦里他出差回来给她的衣料一模一样。
有些东西不怕一直执迷不悟,就是怕对比后的觉醒。
上辈子邝裕民喜欢她又如何,最后利用她作践她把她毁成那样又如何,只不过电车上和她说了声“谢谢”,然后一句敷衍的“是我的错”。好像那种吵架后非常不耐烦又强词夺理道:“都是我的错总行了吧。”然而邝裕民还不忘杀人诛心强调“现在你知道我们有多幼稚。”邝裕民永远不忘了强调“我们”两个字。要她明白,她也是其中一员,她的事情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赖不到他身上。要她更加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