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无明(三)
“为何忽然起风?是友还是敌?我看更像敌人,可若是敌,不该将我们拦在外面杀掉吗?”
“或许认为到了巫境,会更好杀。”
“这就是撞过来的那一境?有两种不同手法不同构成的防御术痕迹,想来相撞时也曾竭力避免过。”
“其风物还真是和我们这几境相去甚远!你们看这些画像,无论男女皆衣不蔽体,成何体统!”
“首领,接下来如何?抢在他们动手之前动手?”
七嘴八舌的谈论响起在废墟各处,间或夹杂着伤者的痛呼。
岁聿云亦在说话,即使现下离人群远了,声音依旧压得很轻:“先前你在和谁说话,是不是那个起风的?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那个人,”商刻羽话语稍顿,似在斟酌词汇,“看起来是有些疯。”
疯?这一向不是什么好词,尤其是放在敌人身上。岁聿云极快蹙了一下眉:“巫民?”
“嗯。”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应当是没有的。这混账偷摸跑到弱水旁的时间很短,且一身法器都完好无损,但他还是忍不住问。
甚至还想把这人翻来翻去检查一遍。
“没。”商刻羽应了这话,下颌向着众人所在之处一扬,“回去吧。”
他们已经大范围转了一圈,将许多带字的东西都看过。
有些字不认识,但大多还是能够识得,一些字像他们这里文字的简化。
而此境风物虽与他们不同,但百姓生活大体相当,有酒馆、饭馆、粮食铺、服饰店、车行……不难想象曾经的繁荣富足。
他和岁聿云也试着捡起一些奇怪的东西,果然如岁灵素在宫中所说,一碰就碎,只好作罢。
岁聿云依言调转方向,过了会儿小声嘀咕:“其实之前我不应该说我是你的狗,我该是车夫才对。”
商刻羽在他身后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眉,抬手往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白云观那只猫……”那是只狸花猫。岁聿云忽然想起当初商刻羽去墙根抱它的场景。
“田间多鼠,溪中有鱼,它自会捕食。”
“也没有很关心。”
他们御剑回到一开始的地方。
黑武士团伤亡甚重,还有行动力的仅剩五十。岁灵素的人亦有折损,商刻羽几个倒是全须全尾地活着。
萧取和镜久在研究此地的两种防御术法残留,拂萝在另一侧的废墟里扒拉。
但她姿势很怪,跪了下去,弯着腰低着头,肩膀不断颤抖。
她很悲伤。
商刻羽感觉出拂萝的情绪,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怎么了?”
没想到竟是将拂萝一惊,肩膀后背猛地抽了一下,然后彻底将头一垂,埋进手中。
眼泪从指缝间渗落,大滴大滴砸进废墟中。
商刻羽立刻明白了原因,又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
“商刻羽。”拂萝的声音从指缝中漏了出来。
“嗯。”
“我原以为……我拼命修炼,拼命看书,到各种地方历练,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她极力压抑着哭音,却无法压抑,话和哽咽都断断续续,“现在我终于、终于找到了,撞到巫境来的,就是我的家乡啊。”
她从地上捡起一个碎烂的、如今不及半个巴掌大的黑色物件,这个物件在她拿起的一刻化作灰烟散去。
“这个是、这个是手机……和人联系用的……”
她又拿起另一个更为轻薄之物,此物同样在拿起的一刻散为烟尘。
“这……这是张公交卡……我们坐车、坐车会用到……”
她还从土里抠出一块黄铜打成的东西。
“这是、这是我们那里人用的钥匙……”
“东西都碎成这样了,人,也都死了吧。”她垂下手,“我以为,我还能回家,能再见到爸爸妈妈的……”
“肯定有人活下来的,巫民有所幸存,你境之人亦然如此。”岁聿云语气坚定。
“可是、可是,那些不是……那些都不是爸爸妈妈!”她尖锐地哭了起来,向前膝行数步,似乎要翻开那一块块断石找寻,但每一次触碰,都不过是多往风里扬了一层沙。
她突然停下动作,带着满脸泪痕和灰尘回头:“商刻羽,你能给我算一卦吗?”
但下一刻,脑袋垂了回去:“算了。”
岁灵素上前拥住了她。
*
“真是可怜啊。”折扇轻摇,青年模样的人低声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