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似笑无泪(三)
屋内一片死寂。
吊灯吱悠悠在头顶乱晃,时妙原的大脑已经接近停摆。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荣观真,寻死觅活?
为了他?
听徐知酬的意思,荣观真眼睛瞎了,好像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这怎么可能?
时妙原在内心疯狂大叫: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应该发生啊!
虽然,虽然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荣观真失明,虽然他也知道以荣观真的性格就不可能在他死后过得多开心……但是,但是他明明记得他还活着那会荣观真还挺有活力的,他当时甚至觉得荣观真还能再去十恶大败狱里杀几只金乌解解气,怎么他再回来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不合理,这完全不合理!可……可是先不论徐知酬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假,为什么荣观真看起来一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啊?
疑惑的不止有时妙原,荣承光与遥英亦震惊万分,而比起他们两个,关亭云和关居星脸上则更多的是不忍。
他们难道知道什么内情吗?
作为风暴的中心,荣观真本人却并没有太大反应。他静静地坐了许久,直到徐知酬终于闭嘴,他才缓缓开口道: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自己都快没印象了,你倒是挺津津乐道的啊?”
徐知酬“嚯”了一声,他惊奇地问:“荣老爷,你该不会也变得像你弟弟一样健忘了吧?你这几年做的荒唐事,不仅是我,这天上地下所有长眼睛的东西可都仔细全看着呢。你说我津津乐道?那不是的,是我们所有人,我们全都在好奇你到底还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能有什么花样?不过是换着法子折腾自己罢了。”荣观真竟然笑了出来,“我玩我的,你过你的,我瞎我的,你看你的,这样有什么问题?我做什么难道还要向你报备吗?你算什么东西。”
徐知酬被这么说也不恼,他乐呵呵地应承道:“对对对,我和你比起来确实什么都不是,但时妙原呢?他总归是你的老相好吧?你杀了时妙原,又为他自废神力,还培养了一个鸟本事都没有的继承者妄图取代自己。你为他闹出了那么多笑话,结果到如今连眼睛都看不见了,还要绑着这么块破布招摇过市!怎么,你是有多见不得人,你是生怕时妙原半夜回魂又再见到他不成!”
时妙原的大脑“轰”地炸响了开来。
一只无形的手闯进他的脑海,将所有的思绪和情绪都搅了个天翻地覆。
什么自废神力?
什么取而代之?
徐知酬都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没来由地,时妙原想起了那匹从小陪荣观真长大的白马。
最初在藏仙洞外,他在白马身上看到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疤。只是当初他一心想要逃跑,后来又一直疲于应付荣观真的怀疑,故而也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以至于一直到现在,时妙原都没有仔细想过这样一个问题:
在他离开的这九年间,荣观真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不,应该说……
荣观真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
老式电灯泡滋滋啦啦连闪了好十几下,光线忽明忽暗,荣观真脸上却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见他如此油盐不进,徐知酬终究是有些泄了气。
“唉,算了!既然你不想提,那我也没必要再当着这么多人面揭您的短了。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吧,荣观真,你到底想要选谁?”
他指着在场众人说道:“亲弟弟,亲护法,两个人类,还是这只除了嘴巴能讲之外一无是处的笨鸟?我提醒你一下,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是我,我就不会犹豫这么久。”
荣观真点点头,他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良久,他轻声问道: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徐知酬微微一愣。
“嗯……谁说不是呢?”
荣观真问:“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你的选择。”
“我的选择?”
“对。我想听听,传说中无惘无畏,无所悔移的空相山神,在这种情形下要如何作出抉择。”
说着,徐知酬将双手背到身后,慢慢悠悠地在餐桌边晃荡了起来。
“荣观真,这些年来,我从很多人听说过有关于你的故事。我听闻你天生受祝,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要继承山神衣钵。我听说你不惑无惘,即便为千夫所指也绝不回头悔改。我想着百闻不如一见,不如借此机会来亲自探一探荣老爷的底细。我想知道你在这种情况下会如何自处,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怎样掩耳盗铃般地麻痹自己说,你永不后悔。”
“原来如此。”荣观真颔首道,“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决定让他们都去死呢?”
徐知酬惊讶地捂住了嘴巴:“你竟然完全不在乎他们吗!”
“我凭什么要在乎?”
“哦——那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只关心他的死活!”
说完,徐知酬抓住时妙原的头发将他掼到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卸掉了他的一条胳膊!
“呃!!!”
时妙原剧烈地挣扎了起来。疼痛来得猝不及防,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要不是徐知酬使计不让他说话,他现在骂得肯定要比之前还要脏几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