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圣心怜叹(二)
“你给我站住!”
穆元沣逃得飞快,荣观真紧随其后,三度厄尖上的流火在夜空中划出了刺眼的光径。
流民们受惊奔逃,时妙原飞上半空,不断为荣观真提供目标的方位:
“他往山门跑了!”
“小心!他刚刚放了煞气!”
“他上桥了,这老小子腿脚还挺利索!你别急,我到前面拦他!”
时妙原落上木桥,穆元沣一看,当机立断跳入了湖中。
荣观真旋即下湖,三度厄所过之处无不雾气蒸腾。无果湖此刻仿若仙境,只可惜此地并无蟠桃弦乐,这里只有一位疲于奔命的山神——和一只明明是神,却已然歇斯底里的恶鬼。
穆元沣足尖点水飞逃上岸,回头一看被荣观真的表情吓了个趔趄。就这瞬间的犹豫断了他的生路,荣观真闪现上前掐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整个按进了水里。
半分钟后他把穆元沣拽出来,怒不可遏地质问道:“是你毁了山神殿吗!”
穆元沣噗地吐出一口煞气:“老子干你的亲娘!”
黑烟扑面而来,荣观真不慎松手,穆元沣趁机一头猛扎进了林中。他一边跑一边不断往后释放煞气,所过经过的树木无不倒伏,还连带着砸到了一只跳出来看热闹的野兔。
荣观真左右闪避不及,又忙着救兔子,不由得落了下风。穆元沣见状回头狂笑:“哈哈哈哈哈!有本事来追老子啊!没用的东西,离了你娘我看你还能靠谁!!”
时妙原出现在了山路尽头。
“操!!!”
穆元沣大惊失色,他正想调转方位,无数黑羽扑袭而来,唰唰几下穿透了他的小腿。
他才刚跪倒在地,眼睛再一眨,视野范围里就只剩下了如血的赤红。
“好久不见啊,穆老弟。”
时妙原不知何时闪现到了他身前。他捏住穆元沣的双颊,紧盯着他的眼睛,毫无半点笑意地笑道:“咱们差辈不多,你何故行此大礼?”
“死乌鸦,给老子滚!”
穆元沣旋即出拳,时妙原右手变爪迎上他的拳头,毫不拖泥带水地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五个血洞。穆元沣大叫出声,他没嚎几下,时妙原收掉兽爪,揪住他的领子左右开弓连甩了他十几个耳光。
“跑啊!你现在怎么不跑了!你爷爷个蛋的王八死羔子,你倒是接着跟老子拽啊!!!”
“时妙原,你让开。”荣观真终于赶来,他从时妙原手中抢过穆元沣,在他惊恐的嚎叫声中冲向了山坡。
“狗娘养的崽子,你他妈的给我——啊!!!”
穆元沣骂到一半,五官就被迫和崖壁紧紧地贴在了一起。荣观真按着他的脑袋一路向上狂奔,他的老脸在崖壁上顺势犁出了一道奇丑无比的沟壑。他起初还在叫骂,很快嘴里就填满了泥土,等到荣观真终于带他抵达山顶,他已经连半个脏字儿都吐不出来了。
荣观真手一松,把浑身是泥的净界山山神扔到了平地上。
明月爬上高枝,映入眼帘的是地藏王菩萨的佛堂。
此庙高居山巅,平日里香客不算多,也依旧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地藏庙庙门大开,外壁上的石刻画描述了无间、阿鼻、四角、飞刀等大地狱之光景。
炼狱之景中有光相一轮,光相下刻画着一名高僧与无数亟待渡化的恶鬼。此外还有一位男子,他身着龙纹袍,头戴高冠,手执铁索,面容冷峻,威严无两。
在他身边,刻有两行遒劲有力的大字:
「阳世奸雄,忍心害理皆由己。」
「阴司报应,古往今来放过谁!」
“呃……咳……咳咳咳……”
穆元沣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荣观真抓住他的头发往墙上撞去,他重新滑到地上,拖出的血渍正正好好覆盖了两个字:
报应。
“庙里供了菩萨,你别脏了他们的眼。”荣观真冷冷地说:“就在这儿聊吧,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趁我还没把你的舌头割了赶紧说。”
“……”穆元沣僵硬地张开嘴,若干土块草根和两条断了半截的蜈蚣从他嘴里掉下来,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
他咧咧嘴,说:“死全家的扫把星。”
荣观真把他拖进了庙里。
当!穆元沣的脑袋和香炉来了下亲密接触。
然后又是一下。
再一下。
无数下。
香灰飘散如霰,穆元沣叫得活像被扔进开水里拔毛的年猪。荣观真扣着他的脑袋不断往炉子上砸,如是几大十下之后干脆他把整个扔了进去。
紧接着他一脚踹翻香炉,穆元沣滚到地上,不死心地往前狂爬。
他的目标是地藏殿。殿门恰好没关,从外往里看,可见三座地藏王菩萨的彩绘泥雕环立于千叶青莲花座上。其宝冠璎珞庄严,宝珠锡杖荧暝,宝相眉目垂霭,似觉大道有情。
穆元沣在地上拖出了一段蜿蜒曲折的血迹,等他好不容易要到了,荣观真从香炉上掰下一角,狠狠地钉穿了他的手掌。
还用力拧了几下。
穆元沣叫得恼人,荣观真踩住他的脸,问:“是你引发的地动,对么?”
他死活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