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几度闻音(一)
时妙原想起来了,距离上次他和荣观真一起大闹司山海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千两百年。
司山海宴每三百年举办一次,照这么算的话,今年也确实该到时候了。只是他记得上回众神相聚好歹还是在夏天,这次也不知为什么,居然一直拖到了年底也没有举办。
荣闻音看出他的疑惑,说:“我是为了等阿真回来,才特意将这次的日子往后延了一些的。阿真,你吃饱了吗?饱了就跟我来,我跟你好好聊聊办宴的事情。”
荣真点了点头。他放下筷子,正要随荣闻音离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对时妙原汇报道:“那我走了。”
时妙原惊奇地说:“你走呀!怎么还要专门上书给我?我还能不让你和你娘说话不成?”
“只是说一声而已。说起来,我送你的那支簪子呢?”荣观真拉着他左看右看,眉头也随之越皱越深,“昨晚明明还在的。”
时妙原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果然不见红瑙金枝的踪影。他对荣观真好声好气地说:“应该是放屋里了,估计刚才起急了忘了找,等下回去我就戴上。”
荣观真捏了捏他的手心:“好,回去以后找得到最好,找不到也无所谓。你要是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材料,我再给你打几支就是了。”
荣闻音目视远方道:“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玛瑙了哦。”
荣观真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总之,我很快就会回来,你在这附近随意逛逛就行,你不要急。”
“听见没?这回你可别再瞎跑了啊。”荣闻音冲时妙原打趣道,“你要是还像从前那样撒手就没,我们阿真回来找不着你是要哭鼻子的。”
“娘!”
“好了好了,我不瞎讲了!”
荣闻音说着,大踏步走出了门外,荣观真正要跟上,又被时妙原拉了回去:“你等一下。”
荣观真立马乖乖俯下身子:“怎么,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
“你过来,蹲下,耳朵过来点。”
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能再近了,时妙原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我就是想问……你早上说的话到底还作数吗?”
“我早上说了什么?”
“就……”
“就?”
“就那什么,你说,我讲几个字你就干几天……”
荣观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他的嘴巴:“作数!作数!你快闭嘴吧你!我真是服了你了,为什么这种事情你能记得那么清楚啊!!!”
时妙原笑得前仰后合,荣观真冒着烟气呼呼地走了。荣承光本来还在往嘴里送菜,两位亲人一离开,他就立刻放下筷子,抱起佩剑,把凳子拉到了离时妙原至少有四五米远的地方。
一瞧他这如临大敌的模样,时妙原心里就乐开了花。他背着手走到荣承光身前,弯下腰和颜悦色地问:“小朋友,你等下准备去哪儿啊?”
荣承光十分警觉:“我想去哪就去哪,你难道要跟着我吗?”
“对啊。你哥你娘谈事儿去了,我这不得看着你别乱跑么?”
“我不需要!”
荣承光撒腿就跑,“我要去湖边玩儿,我要去找小鱼小龟说话,你自己爱干嘛干嘛,你千万别跟着我!”
“湖边?那我也去!”
时妙原一个箭步将荣承光捉拿起来,双手一用力给他扛到了肩膀上。“走,别管你那些虾兵蟹将了,叔带你去玩儿点有意思的,保管让你今天下午不虚度光阴!”
“啊!你放开我!你,你要带我去玩啥啊!”
“嗯……打水漂你玩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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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岛。
时值深冬,小岛上雾气朦胧。蕴轮谷位处南部地区,因此即便是在一年中最冷的时节,无果湖也不会完全结冻。
离开香界宫后,荣闻音与荣观真一路交谈,走走停停,花了有大半个时辰才抵达大涣寺。天太冷了,寺内信徒比起往常并不算多,母子二人隐去身形走进山门,他们拾级而上,很快就看见了山神殿略有些斑驳的匾额。
北风忽急忽徐,将雪线拉成了柳枝般纤长的银丝。香火味缭绕不绝,他们来时正有几人在殿内祈福,荣观真一看,他们竟然是昨夜差点被时妙原撞翻的一家三口。休宁和蕴轮谷之间颇有一段距离,都到这儿了还能再遇见,不得不说是一种缘分。
他正思忖着,荣闻音施施然走进山神殿,在檀木供桌上盘腿坐了下来。在她的身后,立着一尊几乎可与殿顶齐高的玉质神像,它高坐于莲台之上,左右各立两位护法,玉像的面容悲悯又不失威严,与荣闻音本尊有近九成相似。
荣闻音指着玉像说:“这像是新造的,原料是西南商贩从金云粮道运过来的,你之前估计没有见过。阿真,你坐过来,咱们就在这儿聊吧。”
荣观真坐到了靠左的拜垫上。他刚一落座,那三口之家里的儿子便疑惑地抬起了头。
“好香的味道……是谁供了花吗?”他推推身旁的父亲,道:“爹,你闻到没有,这里居然有花香哎!”
“阿秋,你别乱说话!”阿秋爹狠狠冲儿子的脑门来了一下,“这可是在庙里,可不能像在家一样随便!”
“嗷!”
“不过,好像确实是有花香。”阿秋爹皱眉细嗅道,“闻起来像是……黄姜花?”
“这么冷的天,黄姜花居然会开吗?”阿秋捂着脑门问。
“你俩都小点儿声!”阿秋的母亲一声令下,家里两个男人便都不敢吱声了。
她对玉像拜了三拜,才回头对丈夫和儿子说道:“闻到黄姜花香,那应该是闻音娘娘和左护法来了。”
“娘娘和护法?”
“对,你们不知道吗?黄姜花可是山神娘娘化身,每当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要呼唤闻音娘娘的法号她便会来施救,而到那时候,你就可以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