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大停电
今晚晚自习上江凛出奇没有早退。
六点半零响时他还趴在桌上无聊的用纸张叠成飞机在彭黎脖子后面穿梭。
彭黎痒得缩起脖子,直觉对方幼稚,短短几周相处下来,已经完全没有了那天读完体育文章后对江凛抱有的敬畏心。
什么水下的呼吸训练,什么艰苦的体能,彭黎只感觉他智商堪比小学男生,不是撩猫就是逗狗,哪里有那么多跟她互通的共鸣。
五分钟后,在后排孜孜不倦地骚扰下,她面前卷纸上只有十几个黑点,仍然没法集中精神套用动能守恒定式,眼睛一撇,回头咬着槽牙问他:“诶,你怎么不去训练?”
江凛似乎准备好了与她讲话的内容,磕巴都不打同样快嘴问她:“怎么,你关心我?”
彭黎圆眼一瞪,张嘴就来下一句,可是没想到嘴里要说话已经被他讲了,还在故意学她讲得磕磕巴巴:“我、我、哪有。”
彭黎要说的话被他抢走,还抢得十分顺嘴,只好咬住嘴唇不理他。
刚想回头重新写卷纸,又听他慢悠悠地解释说:“有消息今晚供电厂维修,六点四十五全厂大停电,教练通知今晚训练取消。”
彭黎没读懂他话语潜意思,完全放错重点,想了想才小声问他:“那,那你最近,游泳成绩有没有提高。”
以前她不知道原来每天早晨喝的牛奶都是费心煮过的,也许是出自美丽的赵阿姨之手,现在她觉得喝人嘴短,更亏欠对面少年,只求自己能通过帮忙写作业来让江凛取得另一方面的进步。
好歹会不那么亏心。
最近蓟城入冬,集体供暖开始,室外气温急转直下,老旧窗户密封虽不够好,但是好在暖气片烧得够烫。
南方来的少女惯来怕冷,此刻宽大校服下面还捂着一件棕色针织毛衣,套在高领黑线衫外面,才短短几天,她都把以往在南方老家过冬的衣服拿出来叠加。
天气再冷一点,简直不知道要穿什么好。
呆在有暖气的教室里,冷是不冷了,可是架不住暖气烘烤和干燥气候,此刻彭黎薄薄的面皮儿下露出些许敏感血丝,连唇珠都肿起一点红,是上火了。
江凛的瞳仁盯住她侧脸几秒,才带些柔软的意味,笑着问:“我听着你这话怎么这么熟悉,以后是不是得管您叫小妈妈啊?还说不关心我?”
又开这种刺耳玩笑,彭黎脸热的像窗口暖气,再度化身结巴,支支吾吾道:“别,别乱说话。”
谁是他妈啊?她才几岁,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
江凛饶有兴致地伸展长臂趴在桌上,看来对没营养的对话十分感兴趣,手挡在她侧身一点点捏她校服袖子上宽松布料,眯起眼睛的话,模糊的视线里,对方唇珠好像染了胭脂水粉,在她柔软双唇中注入一点鲜活血色。
“这么关心我,下次逃课旁观我训练?”
“那,那怎么行。”彭黎转身,再度又被他扯住袖口拽回来。
“那怎么不行,别告诉我你没逃过课?再说……”再说平时旁观他训练的女孩儿何止少数,他们这个年纪不就是鲜衣怒马,逃个课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两个人正在小声聊天,讲台上代替老师坐镇的崔姗姗终于忍不住叫一声:“彭黎!”
被叫到名字小胖梨连忙回头下意识喊:“到。”
紧张中,小手直接握住少年的指头,用力从自己的校服衣料上扯开。
安静的自习室,因为这一声炸雷惊起。
同学们目光齐刷刷地抬起来,在崔姗姗和彭黎之间游弋。
崔姗姗仰头清了清嗓子,用钢笔重重敲一敲桌面朗声说:“你们后面不要再胡闹,影响大家学习!”
看到彭黎脸色涨红,才降低一点音量埋怨:“彭黎你不学大家还要学的!”
悦耳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播到每个有心人耳朵里,周围同学有的捂嘴笑出来,自然明白崔姗姗的意思,眼神了然,在彭黎同王斌身上打转。
学习好这件事情到底也是分人,彭黎和旁边的同桌王斌大约都属于那种天资聪明不怎么需要复习的家伙,难免遭人妒忌。
自己学得好是一回事,但是不让大家学好就是人品有问题了。
彭黎那么敏感,怎么听不出崔姗姗的暗示,没反驳,只是似鸵鸟一般将头低下去,缩着肩膀小声道歉:“对不起。”
可是无奈她声音太小,根本压不住后面少年拖着腮直白回嘴。
江凛敞开嗓们儿,声音比崔姗姗还大,“谁说不学,我这不是像咱们彭同学请教问题吗?充分贯彻黄老师讲的互帮互助精神。”
少年清澈声线刚落下,周围突然归于寂静,所有发出“嗡嗡”的白炽灯在一瞬间全部熄灭。讲台上的崔姗姗还来不及看清少年脸上是玩味还是认真,视线里的一切全都黑了。
像是电影被按下了中场休息。
整个高中校园短暂失明失聪几秒,之后便是响彻天际的欢呼。
崔姗姗慌忙从凳子上站起来,用力拍了拍讲桌勒令大家安静,声音却淹没在近千名学生尖叫声中。
眼下就连办公室打着手电冲出来的老师们也挡不住学生们集体逃课冲动。
椅子叮叮咣咣,开始有人打开班门大喊“放学”。
从走廊望出去,整个厂镇都寂静无声,黑压压的一片,只剩下远处酒街上立刻打开自动发电装置,正在微微发光。
脚步声,课桌移动声,女生一惊一乍尖叫声,彭黎还楞在黑暗中不知道该怎样反应。
耳边已经贴来一双十分柔软唇,那声音是属于她熟悉的少年音,感官联动,于是脑海中已经冒出他水红的唇色。
黑暗中江凛扯住她胳膊,好似有夜视眼,几下将她的课本装进书包,随后扣住她右手拉进自己怀里,在一片纷乱的人群中将她护在胸前。
“走啊。”
江凛用一句话蛊惑彭黎的心神,她就那么乖乖的,被他推着肩膀走出教室。
楼道里冷风四起,少年手指下落,在无形中触碰到另一只软乎乎的手掌。
末梢神经好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