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暗恋

电力系统的职工平常还算清闲，可是赚的钱也够微薄。

彭黎工作后更加不舍得为自己买任何一件新衣服，两套工装换洗的比谁都勤快。

新入职的员工里不乏些年轻的青年男女，她算是是其中最朴素又简单的一个，平常在柜台前素面朝天，一丝不苟的将头发裹在蓝色的网状发兜里。

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物可能就是工装领口的那只同色系的蝴蝶结。

当然，也是工装的一部分。

因为没时间，平日下班的同事聚餐她几乎从不参加，下班转头在更衣间换了衣服，就需要立刻骑着自行车到三条街区外的酒吧打工。

虽然有些年轻的资本，但她不做清闲钱少的花瓶前台，跟着一群吃苦耐劳的彪形大汉在后厨做帮工，只因为能多赚一倍薪资。

炸薯条烤牛排，一双软白的小手如今都变得有些粗糙，更别提上面时不时会在后厨遭受的细小伤口。

她有时候对着镜子照自己的模样，她不确定自己现在的样子相比高中那时是更好看还是更难看，因为自己瞅着镜子里那个死气沉沉的女人都会觉得陌生，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天真浪漫的顽皮少女了，所有的纯真与青涩始终会被社会磨灭。

她好像在全力以赴地活着，但她却不比任何人懂，到底什么是生活。

她的心里，只有那张存折，和上面需要还给江凛的债务。

以往平静的生活被扰乱，没想到今天一名有心人等在她停放自行车的车棚旁边，故意用自己的白色轿车挡住她自行车的去处。

驾驶位上的人一见到她背着双肩包从大门出来，就立刻主动下车等在她的车前。

“去森语上班？”说话的青年彭黎认识，是上周新上任的科室主任，人其实比她大不了几岁，听爱八卦的女同事讲是家里有人，走后门被安插进来的。

但是这回女同事没有再对腐败社会关系感到义愤填膺，反而是兴致勃勃地讲起对方的身材和长相都不错，是她可以的类型。

不管有多不错，彭黎都无意搭讪，只是低头弯腰将自己的车子解锁，之后看了看他车胎抵住自己后座位置，轻声道：“麻烦挪一挪车，我过不去了。”

陆鸣这人最擅长自来熟，何况他从刚进单位就一眼把彭黎从人堆儿里摘出来。

虽然彭黎性子腼腆，总是躲在几个爱大声的女同事后面，但是少有几句和前来办电卡充值咨询的老人家聊天时，那声音又软又柔，一张雪白小脸上露出的笑容一下子就把他给吸引住了。

他喜欢内秀的女孩子，更喜欢善良的女孩子。

正好她两者兼有。

尤其是上周末陆鸣跟几个好友在县上的音乐餐吧喝酒时，无意中瞥到透明后厨的她，他一颗年轻气盛的心更加柔软起来。

没人会不对这样努力改善自己困境的女孩子感到惋惜，而他认定对方家庭困难，偏偏自己恰恰可以帮到她的难处，这不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所以一时间暗恋的热度只会更甚。

不是没想过在单位跟她熟识起来，可是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机会，这次终于鼓起勇气来搭讪，更加不会轻易把她这条小鱼放走。

陆鸣手搭在她后车座上，为了配合她的身高说话，稍微低一下头道：“挪车行啊，你要不要先猜猜我怎么知道你在森语上班的？”

彭黎抬头看他两眼，并没有注意到他今天特地喷了香水又好生吹了头发，透过他的眼睛她只是看到一种与江凛相似的神情。

一时间有些发愣。

又或者那是所有出身不错的孩子都有同性：他们不拘小节，为人处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自信。

那时候高中的彭黎还不懂，为什么人和人总是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同。

但是现在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了这样久，她也明白了出身不好的孩子再怎么努力，大约都不能消除身上那股胆怯，那种自卑心太明显了，明眼人大约一下都能看出来。

想到这里彭黎心口有些发闷，她再度低头看着自己的车座想了想道：“不知道，也许你去那边消费见到我，又或者是同事之间谁嚼了舌根。但是我记得合同协议上没有说过，单位职工不可以利用业余时间去赚外快，我觉得这件事和主任您好像没什么关系。”

陆鸣没想到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激起彭黎的反感，他手紧张的互相搓两下，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道：“你瞧我这话说的，让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不是谈工作，哎，不是，我就是想跟你互相了解了解。你说你个女孩子在后厨帮忙，手上水泡都没好又去工作。”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可以……”

彭黎脸上没什么好表情，只有莫无表情地看他一眼，然后直接踢起自己车蹬道：“那现在可以移开车子了吗？”

陆鸣双手做投降状，很快移开车子，看着小小身影窜上自行车才恍然大悟拍着双手朝她背影吼：“彭黎！我的意思是我对你有好感！不如我们多接触看看！”

一段生活中的小插曲而已。

彭黎本以为陆鸣对自己好感很快就会消散，因为毕竟没人会喜欢一个这样寒酸又无趣的她，可是时间过去几周，对方对她的追求几乎达到越演越烈的状况。

送早餐，送奶茶，送各式各样可爱的小礼物，就连有时候一早来到单位看到办公桌上贴着标签的牛奶，她都有回到了高中的错觉。

被人喜欢的感觉当然不赖，但是她因为想到江凛，心口好像被扎了一片尖锐的玻璃碴。

甚至有一次周末放假，陆鸣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她家地址，还专门搬了几大箱的榴莲芒果和石榴送过去，顺便被彭永辉和李春香留下吃了个便饭。

那是彭黎第一次感受到这件事超乎寻常的发展，她很严肃地同他谈话，告诉她她没有想要谈恋爱的意愿。

希望他以后也不要再做令人误会的举动。

可是陆鸣却问她：“既然不是不想和我谈恋爱，那就是还有门的意思。”转过头还是一丝不变的坚持用热脸贴她的冷屁股。

困扰大约持续了三四个月，李春香打听好了陆鸣家的父母都在市里做些什么，兴奋的都快擅自将他们的婚期定下来。

这天一早，彭黎在柜台窗口接待了一位与众不同的顾客。

正值雨季，供电局窗外的云好像都压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下不干净。

女顾客在大阴天里戴着墨镜和时髦的贝雷帽，套裙下露出翘着的二郎腿，上面裹着银色的丝袜，额外引人注意。

她不排队不叫号，只是同大堂保安耳语几句，之后就坐在休息处的沙发上隔着墨镜摆弄手机，时不时透过墨镜将熟悉的视线黏在彭黎身上。

临近下班，彭黎刚关掉手边的电脑，保安已经走过来敲一敲她面前的玻璃道：“小彭，那个顾客找你的。你来一下。”

彭黎轻轻皱眉，如果说刚才还没仔细打量这个奇怪的女人，现在她越看则越觉得心头猛跳，从后门走出来，她的步伐也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