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影影绰绰
元旦假期来临,赵家荣几乎已经要把江凛的电话打爆,勒令江凛如果在不回家过年,她就要亲自来江城捉人。
该躲的永远都躲不过去,彭黎这边也一样,彭招娣的电话也如期而至。
说来可笑,彭黎离开芜州小半年,家人中竟然没有一个发现她辞职远走的线索,大姐支支吾吾,说的也是阿妈教她的话:问她是不是最近已经同陆鸣分手,人家最近为什么没有再提礼物上门。
今年是阿妈给她的最后期限,必须要把结婚的对象带回家里,如果她搅黄了这桩,阿爹还有别的酒友的儿子没有婚娶,可以给到他们那个数目。
一如既往,没人在乎她的工作变动,也没人会为她在事业上的小有成就而集体喝彩。
也许是彭黎没有像以前一样糯糯称好,又也许是大姐也有心体谅她的难处,叹一口气还在劝她:“我们女人生来就是要嫁给人家做妻子,给人家做阿妈的,你再这么拖下去没有意义的。之前他们由着你,可是现在村里有了拆迁的风声,年底村大队就要具体测量宅基地的使用面积了。哪一家不是想重新再建房子扩大面积,以后如果拆迁,你现在听话,也能分到一分的呀……”
彭黎手指捏电话时江凛正在戴着眼镜将自己挤在她一米五的单人床上工作,她这次提高了一些要求条件,租房时候特意没有叫上这位大爷,搬家那天可是被他一边指挥着工人一边嫌弃得要命。
什么浴室太小了放不下浴缸,洗衣机怎能直接撂在床头,还有玄关加厨房,两个人都站不下脚。
然而被他最吐槽的就是这张小床,他当时一把捏住她的手眼神疯狂暗示:“你是叫我别来住咯?这么小还不够我一个人睡的。”
但话是这么说,彭黎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总不能再打车赶回他家同他过夜,她的生活里总不能总用恋爱来填充全部,于是更多时间里,这位小江总的“美好”时光是在这个小破公寓里度过的。
譬如今天,江凛拖着自己的行李箱上来时又是一阵国骂,说是电梯又出故障,他拎着行李箱和猫笼愣是从八层走上来的。
彭黎内心又开始在小账本上盘算,什么时候她可以攒够一个首付,买个稍微大一点的房子,到时候可以稍微改善一下江凛跟她一起过苦日子的生活条件。
可能是账本上再也没有多余的钱财可以被阿妈搜刮去,大姐所说的结婚事宜触到彭黎的警戒线,电话里的话音刚落,她已经起身走到浴室将门关上,对着马桶讲:“大姐,你别骗我了,我结婚后他们一定会要我迁出户籍,到时候那房子有我的一份吗?又会有你的一份吗?阿爹不是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不会跟陆鸣结婚。”也不会跟任何人结婚。
大姐在那边愣一下,很快捂住话筒小声训斥:“你傻啦,你不是不知道他们的作风,到时候去你单位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工作不要了?你还是听话……”
“我已经辞职了,陆鸣和我没关系,我说过无数遍了。他们最好不要去打扰别人的生活,听说他的父母在市里很有权势,到时候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没有偏爱,这世间的人谁也不会互相偏袒,就算是当时一脸笑容的陆鸣也会受不了他们的贪得无厌。
“什么?你辞职了?”彭招娣确实没想到这一点,甚至惊讶地倒抽一口凉气。
“是,我人也不在芜州很久了,不过你放心,元旦我会回去,跟他们说清楚。”
挂了电话时她捂住心跳,对着镜子整理自己表情。
如果说以前的彭黎喜欢逃避问题,但现在,她好像比二姐更加勇敢了一点,因为,她如今竟然敢去直面问题。<
十二月底的江城已经是很湿冷的天气,好歹这间公寓还有空调。所有破旧的痕迹都被她用简单家装盖住,倒是显出一点温馨和质朴的感觉。
今晚彭黎在暖洋洋的空间里打开电饭锅,饭香满溢,将米饭装进饭碗时,她还在探头问江凛:“你什么时候的飞机,不会来不及吧?都说了可以出去吃,干嘛非要在家跟我凑合。”
江凛扔掉电脑,似乎是没听到她躲进卫生间的谈话,只是拨开床头柜上的投影仪找了一部老电影调好角度,趿着拖鞋过来端饭摆桌。
顺便捏了一块排骨抽掉骨头塞进她的嘴里。
“外面也没什么好吃的,堵车还要排号,还不如你做的。跟你腻两个小时我就去机场了。确定不跟我回蓟城?上次的邀约还在效期。”
彭黎当然知道他这么讲是为了体谅她爱攒钱又严格执行aa计划的关系,端着老鸭汤放上地板上支好的楠木小餐桌时还在抱歉:“真的不好意思,回家有点事情。下次,下次我开了工资一定和你一起去。”
电影蹦出英语字幕时彭黎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慢慢嘬着一杯红茶,江凛泡了茶已经立在狭窄的玄关洗碗,彭黎就拖着下巴看着他发呆。
好像从海底看到了飞鸟,天空中游着鲸鱼,到现在她还是会被江凛占据她这一亩三分地的画面吸引。
但是就是在这么不和谐的画面里,最近她越来越能看到自己和江凛的未来,也许不是在社会精英的钻石阶层里,但是在她的小小房间里,他和她相处的便不很违和。
租来的房子也有抵御外界风雪的功能,没有了枷锁他们的社会地位和家庭环境,只要在这个房间里,他们就像寻常普通的夫妻一样,过简单的小日子。
也许江凛所说的也不是坏事。
他们也许作为个例,能把家庭和婚姻完全分开呢?
江凛洗掉最后一只玻璃碗,擦干手指走过来就要把这两只手往她怀里塞,这人明显非常享受被她注视的样子,将她按在地毯上用手撑高腰后时,还在吻她的脸颊讲:“看傻了?是不是觉得我真是太适合结婚过日子了,那你得抓紧时间,最近赵女士可又开始学么给我相亲了。”
可惜,动用了很多手段,当晚彭黎还是不肯松口。
江家在蓟城的老四合院近几年已经升值到天价,虽然只有江爷爷和江奶奶会在夏天回来暂住,但每到逢年过节江家人齐聚,还是要选在这儿吃饭喝酒。
今年江凛仍然是孤身一人前来,免不了被各路长辈好一顿奚落。
甚至那年带着矫正眼罩的大表弟,都因为早恋被请去好几次家长训话。
反倒是他,家里头这辈人里年纪最大的一个,眼看来年就要过了二十六大关,竟然还没个稳定的女友,这真是成何体统。
饭毕回家,憋了一天的赵家荣才钻进车里贴过去对儿子厉声逼问:“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有女朋友。你,你,别是那个……”
快十年过去了,gay这个词到现在她也说不出口,江凛一甩方向盘跟上前面老江最近的新宠:怀旧红旗牌轿车,不满地拧眉,“哪个啊,不是跟您说了你也认识。彭黎啊,我们现在谈恋爱呢。”
老蓟城的胡同里弯弯绕绕,门口不少讲究的人家都挂着红灯笼。
但这点儿复古的气氛很快被主街道上蓝蓝粉粉的霓虹灯覆盖,成了影影绰绰的一片炫彩光束,比彩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家荣的脸色在周围的灯光下变换了几轮色彩,想高兴自己儿子还是对女人有兴趣的,但是一想到彭家人那无耻嘴脸,一颗心又止不住得冷下去。
她不想学什么没素质的暴发户,讲门不当户不对,又去招惹彭黎,再给孩子一顿臭骂扔下个几百万痛打落水狗。
可是,彭家?真不行。
第一她可丢不起那个人,第二她更是受不起那个气。
光是想到和那种人做亲家,她就全身爬满虫子似的难受。
一路上赵家荣端坐在副驾驶再没讲话,只是不安地转动着自己手腕上的猫眼碧玉雕花镯。等到一进了别墅车库,江凛这辆发动机爆改外表低调的小野马车才停稳,她立刻开门下车,小跑着追上江鸿轩,拉着他的肩膀对他侧脸一阵耳语。
时不时还回头指着车里的江凛扭动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