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镇远侯在门口稍站了站就离开了,看他走远,沈涿溪主仆二人才卸下戒备,说话的声调也小了许多,“你这几日也不着急在府里伺候,老太太没了,你姥娘是最难过的,她跟前儿就你这么一个,你多陪陪她,这也是我的意思。”
焦叶笑着应声,先谢主子恩典,又道:“小的去应城前头一黑上,我姥娘就跟我商量,说是她想回应城老家去,这些年我姥娘手头也攒了些,我家在村里还有几分地,我姥娘想着回去把老房子拾到拾到,翻整出来个能看的小院儿,她回家住,跟前有我几个姨姥姥们在,也有个人做伴儿,不落的慌。”
张嬷嬷虽是农户出身,可跟在老太太身边这些年,也长了点儿脑子,她帮世子爷做的那些事,不好和小孙子说,可若是再留在这府里,整日里在主子跟前儿转悠,难保没有碍眼的时候,她这小孙子还有好前程呢,自己走远一点儿,也省的耽误孩子。
但这些话,她自己不能讲,思来想去,才托了个回老家和姊妹们团圆的由头,让小孙子帮着说。
沈涿溪听罢,心里已经有了断夺:“上了年纪的人总想着落叶归根,你老娘想回应城老家,我也不好拦她,也只能准了,只是能者多劳,她还是当干之年呢,没那么早叫她躲懒儿去,刚好,姑娘在应城有处庄子,她是个不管事儿的,才托我去物色个人给她打理那处庄子,这会儿有个再合适不过的了。就叫你姥娘去给姑娘看庄子去,她又会调理人,那边的事情交给她,我也好放心。”
人老了,迟早有糊涂得一天。
张嬷嬷眼下是一心为着孙子,可过几年,年纪再大些,脑子不清楚了,未必还记得她这个孙子,再叫亲戚朋友那些个嘴巧的一糊弄,万一把不该说的话说出去了,也是后患,不如将人拘在手底下,捏住了她的身契,叫她清醒的时候谨言慎行,糊涂了自有府上的人给她养老送终,也省得日后糟蹋了焦叶这个聪明孩子。
焦叶听后连连谢恩,他跟主子开口,就是想在应城那边的庄子里给姥娘找个依仗,亲戚们再好,到底是比不过自己管事儿的时候,主子果然好意,他心满意足,回去把世子爷的话一五一十学给姥娘听。
张嬷嬷想了想便应下了,她借口留在京都睹物伤心,在老太太从前住着的屋里磕了几个头,便收拾了行礼,等不及停灵下棺,便早早去了应城。
应城那边的庄子是沈云岫自己的,不归在公中。
那处从前是老太太置办下来的,想着离沈家的老宅近些,买下了日后给闺女做陪嫁。
奈何姑奶奶成亲去了邵武,一扔三千里远,实在是顾忌不到,加上那会儿姑奶奶满心满眼的都是她那好夫婿,也没想过还有回来的一天,带不走的这些个她都没要,换了值钱金贵的头面,都跟去了邵武。
后来沈涿溪认祖归宗,老太太那会儿不乐意白捡个人家的孙女进门儿,就拿了那处庄子出来,说是答谢裴寡妇的养育之恩,在衙门口过了明路的,记在沈云岫名下。
只是后来沈涿溪闹得厉害,到底还是把沈云岫给接回了京都,应城那边土地不肥,养不出什么好东西,也是看在好大孙的面子上,老太太就再没提过这事儿。
沈云岫是早就告诉过要找庄头,沈涿溪应下了,但久没送人过去,沈云岫自己都快把那处给忘乎了。
她手头不缺钱花,她如今虽在外头挂着侯府二小姐的名号,可户籍一应,仍是留在应城,沈涿溪总借着这个由头说亏欠了她,给她置办这个、那个的,庄子、铺子这些,一年落在她手里的营收,都是个使不完的数。
听焦叶过来传话,说阿兄让张嬷嬷去应城给她看庄子,沈云岫揉揉哭红的双眼,拿裹了冰块的帕子敷上:“也好,你姥娘是个能干的,我正愁没有得力的人儿,只是你帮我转告她,那边的庄头是个难缠的,我年纪小,好欺负,我也拿他没办法,正好你姥娘过去,把人打发了,也省的我再麻烦。”
焦叶应下,沈云岫又让脆桃拿了些银子给他,只说是主子给的盘缠。
转天就是发丧、下棺的日子,天还不亮,侯府的人就披麻戴孝,一路挂着白,洋洋场场,出城门,往京郊石头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