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侯府撞邪了
家中的事是一件接着一件不顺,也不知侯府是撞了什么邪。
翌日。
裴世骞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相府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温府四个大字在暮色中泛着沉沉的光。
他攥了攥袖中的拳头,抬脚跨过门槛。
温婉玲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藕荷色褙子,发髻也梳得比往常精致些,却仍掩不住眉宇间那股小心翼翼的怯意。
相府的门房引着他们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一路往正厅去。
裴世骞注意到沿途的丫鬟婆子看见温婉玲时,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微妙的打量不是看自家小姐的眼神,而是看一个不怎么体面的穷亲戚。
也是。相府庶女,转房给一个被停职的将军,一个连侯府世子都不如的闲人,谁能把她放在眼里?
正厅到了。
门房进去通传,很快又出来,躬着身赔笑道:“相爷正在见客,请裴将军和小姐稍候。”
裴世骞皱了皱眉,还是忍住了,撩袍在偏厅的椅子上坐下。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偏厅的炭盆烧得不旺,初春的寒气从青砖地面往上渗。
温婉玲坐在裴世骞下首,双手交叠在膝上,一动不敢动。她知道父亲是在故意晾着裴世骞,也知道父亲晾着裴世骞,就是在晾着她。
她昨晚写信回来,也不知道她父亲是怎么想的,她姨娘怎么样了?
她是相府庶出的小姐,在这个府里,她从小就知道看嫡母的脸色。
裴世骞起初还能沉住气,端起茶盏慢慢喝茶。茶是陈茶,入口苦涩,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端茶的动作越来越慢,手指捏着杯盖的力道越来越紧。
一个时辰后,廊下终于传来脚步声。
温丞相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鹤氅,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通身上下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东西,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丈量。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慢撇去浮沫,喝了一口。
自始至终,没有看裴世骞一眼。
裴世骞起身行礼,腰弯得很低:“小婿见过相爷。”
如今侯府没落,他见温丞相比以前更卑微了。
温婉玲也连忙起身,声音细如蚊蚋:“女儿给父亲请安。”
温丞相“嗯”了一声,放下茶盏,终于抬起眼帘。
那双眼睛沉沉的,像是深潭里不见底的水,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又像是什么都看得分明。
他看了裴世骞一眼,又看了温婉玲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半息就移开了。
“坐。”
一个字,不咸不淡。
裴世骞重新落座,脊背挺得笔直。
他在来的路上打了一整篇腹稿,想过如何开口、如何铺垫、如何委婉地提出请求。但此刻面对这双沉沉的眸子,那些精心准备的说辞忽然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索性不再绕弯子,站起身,一撩袍角,直直跪了下去。
“相爷,小婿今日登门,是为复职一事。演武大典上小婿输了,复职无望,侯府门楣将倾。恳请相爷指点一条明路。”
这一跪,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温丞相没有立刻说话。他垂着眼帘,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瞧不上裴世骞。一个侯府次子,既非嫡长职位被停,靠着顾云翎混了个宣威将军的虚衔,一停职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样的人物,放在平日里,连进他相府正厅的资格都没有。
但偏偏……
温丞相的眸光微微一动。
他后院不安宁,柳姨娘那个贱婢给他惹了祸事,抹了温家的脸面。
说到底,都是他后院的人害死了裴世卿,所以今日他不得不来见裴世骞一面。
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也不是不内疚。但到了他这个位置,内疚是最无用的情绪。
他选择用一种更实际的方式来弥补,帮裴世骞一把。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说出口,永远不会。
“起来说话。”温丞相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像白水。
裴世骞站起来,重新落座。
温丞相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演武大典上的事,本官听说了。晋王身边的亲卫,三招胜了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