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直接报官
那妇人见官差来了,心里到底有些发虚,但想到背后那人给的银子,又硬起了腰杆,抢先哭诉起来:“大人,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这个狐媚子勾引我男人,害得我们夫妻不和,我不过是来讨个说法,她就要报官抓我,这还有天理吗?”
差役皱了皱眉,看向顾云翎。
顾云翎从医馆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妇人。
“你方才说,我勾引你丈夫。”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好,当着大伙儿的面,你告诉我,你丈夫是谁?”
妇人一噎,眼珠子转了转:“他……他叫张麻子,就住在前面的巷子里!”
“张麻子?”顾云翎微微偏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清明,“哪个张麻子?哪条巷子?门牌几号?家里几口人?他是做什么营生的?什么时候来的我医馆?看的什么病?付了多少诊金?你一样一样说清楚。”
妇人的嘴张了张,又合上,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慌张,又从慌张变成了一种强撑的色厉内荏:“你……你管他叫什么!反正就是你勾引了他!”
顾云翎没有理她,转向那两个差役,语气依然平静:“两位差爷也听见了。这位妇人带着混混当街闹事,污我名声,毁我医馆。我顾云翎虽是和离之身,却也是镇北将军之女,烈臣之后,祖上的功勋不是让人这般践踏的。她既指认我勾引她丈夫,那就请她将丈夫找来,连同这几个混混一并带到衙门,当面对质。若是真的,我甘愿领罪;若是假的……”
她的目光落回那妇人脸上,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冷意。
“污蔑良家,当街寻衅,按大周律,该当何罪?”
那妇人终于慌了。
她没想到顾云翎真的敢报官,更没想到顾云翎会反过来将她的军。
她原以为一个和离过的女人,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最怕的就是被人揪着“弃妇”的身份做文章。
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仅不怕,反而主动将事情往官府里引,好像巴不得把所有人都拉到公堂上去说个清楚。
身后的混混已经开始往后退了。他们平日里欺负的都是些胆小怕事的百姓,真正见了官差,腿肚子都发软。带头的那个光膀子大汉最先转身,被差役一声喝住:“站住!一个都不许走!”
人群中的舆论,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
方才还在附和的那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议论:“这妇人怕是在说谎吧?”
“就是,让她说出丈夫是谁,她支支吾吾的,一看就有鬼。”
“方才不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吗?怎么一到官府就蔫了?”
那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不说话了,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也低下了头。
那个捋胡须的老头咳嗽了一声,转身走了。
顾云翎站在台阶上,将这些人表情的变化一一看在眼里。
她没有被这些人的前倨后恭所动,也没有因为方才那些恶毒的话而红了眼眶。
她只是站在那里,脊背笔直,像一棵被风刮过却纹丝不动的竹。
她知道这世道对女子的苛刻,知道一个和离的身份意味着什么,知道那些百姓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不是因为他们坏,而是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一个男人和离了,人们会说“夫妻缘尽”。
一个女人和离了,人们会说“一定是她有问题”。
这种偏见根深蒂固,不是她今天澄清了这一件事就能改变的。
但她至少可以做到一件事:不让自己白白被人欺负。
差役上前,将那妇人和几个混混一并锁了。
妇人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但声音已经明显底气不足了,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只剩下嘶哑的嘎嘎声。
“你等着!你等着!你以为你报官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弃妇!你就是个狐媚子!你……”她的话被差役粗暴地打断了,被推搡着往顺天府的方向走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有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顾云翎,目光里的鄙夷少了一些,但好奇更多了。
伙计凑上来,小声问:“东家,要不要去晋王府报个信?”
顾云翎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医馆内。她走到药柜前,拿起方才没分拣完的当归,继续一根一根地整理,动作从容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把门口的药炉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她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伙计应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方才那种场面,换了任何一个女子,只怕早就哭天抢地了。
可这位东家,从头到尾没有掉一滴眼泪,没有说过一句重话,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提高半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像是三月春风里的一棵青竹,任凭风怎么吹,都吹不弯她的脊梁。
伙计转身去照看药炉,心里对这个年轻的东家又多了一层敬意。
阳光从医馆的门口照进来,落在顾云翎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青砖地面上,清清瘦瘦的,却稳稳当当的。
外头的喧嚣已经散了,街上的叫卖声重新响起来,卖糖葫芦的继续吆喝,买菜的大娘继续挑挑拣拣,仿佛方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只有济明堂门口的青砖地面上,还残留着那妇人挣扎时蹭出的几道痕迹,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贴在干净的路面上。
顾云翎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目光落在那几道痕迹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当归。
她在想那个泼妇是谁派来的。
因为在京城里,在她和离之后,在她开医馆之后,在她与晋王走得近之后,想让她不好过的人太多。
她只是没有想到,谁会用这样拙劣的手段。
当归分拣完毕,她将它们码进药屉里,关上抽屉,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去顺天府看看,审出什么结果了,来回我一声。”她对伙计说。
伙计应声而去。
顾云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三月的风吹进来,带着草药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花香。她靠在窗框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目光平静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