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揣着钢枪闯四九城
杨林松背着长条油布包,大步跨出城东火车站。
七十年代灰蒙蒙的四九城,裹着倒春寒的风迎面扑来。
广场上人头攒动,大喇叭里正字正腔圆地播报着长篇社论。
满大街全是军绿和藏青交织的制服,每个人脸上都透着股行色匆匆的紧绷感。
杨林松站在冷风口,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前世记忆里的四九城地图。
去城西香山,得横穿小半个京城。
这二十多公里的路,步步都是蹚雷。
他拦住个戴套袖的环卫大爷问清了路,得知必须坐大通道公交车倒换。
杨林松拉紧皮夹克拉链,隔着衣服重重按了按腰间大衣夹层里的账本。
硬邦邦的触感贴着肚皮,这本要命的烂账,就是他进京掀翻郑家祖坟的底气。
他迈开大步,硬挤上一辆开往动物园方向的大通道公交车。
车厢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转不开身,汽油味混着旱烟和陈年冬装的酸味儿直冲脑门。
杨林松单手抓着吊环,油布包竖在脚边,闭目养神。
车开出几站。
吱嘎一声急刹。
前门一开,冷风倒灌。
五六名戴着红袖章的纠察队员大步跨上车。
带头的中年人冷着一张脸,目光在车厢里来回扫射。
“例行检查!工作证、介绍信,都拿出来!”
车厢里的气氛立马绷紧了。
这年月外地人进京查得严,没合规的路条和单位证明,当场就得送去郊区筛沙子。
纠察队从车头查到车尾,带头的中年人停在杨林松跟前。
他太扎眼了。
一米九的大高个,一身黑的人造革皮夹克在蓝灰棉袄堆里,鹤立鸡群,脚边还杵着个神神秘秘的长条油布包。
“同志,哪个单位的?包里装的什么?”
中年人死盯着他,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武装带。
几个队员默契地围拢上来,隐隐封死了退路。
杨林松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这波狐假虎威算是让他玩明白了。
他左手慢条斯理地探进内兜,两根手指夹出那张从死鬼身上扒来的介绍信,随手一递。
中年人眉头一皱,接过去一瞅。
视线猛地一缩!
右下角那枚鲜红的省革命委员会大印,配上特派调查员几个黑体字,在这年月就是压人一头的硬通货!
再抬头瞅杨林松。
那张脸上满是风霜,眼底透着股拿人不当命的冷厉煞气。
这不是坐办公室写材料的干部,这是前线真见过血的主儿!
中年人喉结一滚,慌忙双手把介绍信递了回去,腰板拔得笔直:“首长辛苦!”
他赶紧往后让了一大步,连多看那油布包一眼的胆子都没了,生怕沾上什么绝密任务。
杨林松面无表情地接过信,揣回兜里。
一路倒车,杨林松顶着西北风,总算到了香山脚下。
倒春寒正凶,满山光秃秃的树杈,哪有半点红色。
杨林松站在荒凉的山道前,脑子里闪过那张密信上的暗语:香山红叶红似火。
这大冷天的看什么红叶?
摆明了是个接头的黑话。
香山看红叶的地方多,但最出名的赏红地就一处。
绚秋林。
杨林松沿着坑洼的御道往山上走。
越走,周遭越死寂。
别说巡林员,连只山雀都没有,静得只剩冷风刮过枯枝的沙沙声。
事出反常必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