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 他喜欢我 - 野鹅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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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回去路上,任聿扬将车开到了公路的最高时速,时不时往旁边瞥一眼。

车子开动后路明东就没说过话,脸色惨白如纸,猩红的双目紧紧瞪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两只手用力攥着大腿的布料。

任聿扬看得心疼,却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索性收回视线,又往下踩了点油门。

嗞!车子在疗养院门口急刹。

还没停稳,路明东已经扯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刚下地就崴了脚,整个身体往前扑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阿东!”任聿扬绕过车头跑来扶他。

“我没事。”路明东甩开他,迅速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里跑,任聿扬只好追上去。

一路疾跑,两人终于赶到一楼抢救室,冰冷厚重的铁门还紧紧关着,路明东趴在门上一小块磨砂玻璃前用力往里看。

任聿扬落后他几步,发现周围还有几名面色担忧的护士,喘着粗气问:“护士,到底怎么回事?周阿姨怎么会落水?”

什么都看不清,路明东用额头抵着铁门,试图用上面的温度冷静下来,可是不管用,脑子里还是只有一片浆糊。

惊慌、恐惧、无措的情绪像几根铁丝死死勒着他的心脏,呼吸一下都疼得喘不过来气。

他隐约听见护士说:“……女孩已经得救了,救援人员去拉她,她怎么都不肯浮上来……”

路明东猛然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目瞪向护士,嘶声追问:“她为什么不肯上来?”

护士被他的眼神吓住,战战兢兢摇头,“不、不知道……”

任聿扬走上前抱住路明东,在他背后轻拍,“没事的,没事的,阿东,阿姨还在抢救,她会没事的。”

路明东任由他抱着,拍着,身体却僵硬得像一根电线杆子,眼神空洞地盯着一片虚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背后的铁门终于穿来响动,路明东挣开他的怀抱,转身看过去。

门缓缓打开,先走出来的是面色沉重的医生,对上他们期盼的眼神,医生轻叹口气,接着摇了摇头,“抢救……”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医生嘴唇上下翻动,路明东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还死死盯着医生身后。

护士推着一辆覆着白布的转运床出来,白布下微微隆起,隐约可见人的身体轮廓。

声音恢复,世界一瞬变得嘈杂,他却无比清晰地听见医生说:“周惠,死亡时间,20xx年11月15日下午3:27分。”

话音落下,路明东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身体向后倾倒。

“路明东!”任聿扬大喊一声,迅速上前伸手接住他。

天花板上的白光刺得眼睛生疼,路明东却不肯眨眼,泪水从眼角滚落,他喃喃出声:“为什么?妈,你不是说好出院后跟我好好生活吗?”

“为什么你还是去找他们了?你眼里,就只有路晓西对吗?那些道歉、愧疚、心疼都是假的,你根本不在意我,不,不对……”

他咧开嘴轻笑一声,“你不是不在意我,你是恨我,你和爸都恨我,所以你们都去找妹妹了,你们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折磨我!”

“不是,不是这样的。”任聿扬半跪在地上,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抱着他后脑勺按进怀里,声音哽咽却坚定:“阿姨是为了救人才会跳进湖里的,又不幸因为那个场景引发了病症,她不是为了惩罚你,一切都是意外。”

“是我……是我的错……”路明东用力埋进他的胸口,悲痛又无助地哭喊:“妈……妈妈……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滚烫的泪水浸透衣服贴上皮肤,像某种强效腐蚀剂,灼得任聿扬心口生疼,却只能用力收紧手臂。

三天后,路明东在殡仪馆火化了周惠的遗体,说要回老家安葬,任聿扬直接请假开车陪他一起。

这是任聿扬第一次来到乡村,车子开不上山路,他们在距离乡村一百多公里的镇上找了家旅馆暂时住下。

次日一早,路明东就带着他在镇上的一家香烛店找了个道士,请他为周惠主持葬事。

那道士明显认识路明东,得知周惠去世,重重叹了口气,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在他肩上安慰地拍了拍。

安葬仪式繁重,任聿扬作为外人帮不上太多忙,最多就是跟着他跪拜一下,后面还帮着烧了很多东西——黄纸、纸衣服、纸鞋子、纸房子。

火光冲天,纸灰四处飘飞,伴随着道士念经的声音,有种悲凉又荒诞的感觉,让人心脏沉得喘不过来气。

任聿扬抬头看了眼对面的路明东,他还和这几天一样,脸上无悲无喜,火光映在他眼中也成了一滩死水,仿佛灵魂早已离开,只剩一副躯壳在按照制定好的流程动作。

火堆渐渐燃尽,葬礼也接近尾声,路明东在新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因为欠债的关系,家里亲戚早已疏远了路明东一家,路明东就没办酒席,只在镇上饭店请道士吃了顿饭。

至此,葬礼结束,一切尘埃落定。

回到旅馆,路明东坐在窗户边走神,任聿扬跟他说了声,进浴室洗澡,出来窗户边的人却不见了,电话也没人接。

他立刻换上衣服下楼问前台,前台只说看见人出去了,具体去哪就不知道了。

这个镇子不大,任聿扬开车转了两圈还是没找到人,电话也一直打不通,心里着急的同时,隐约有个猜测。

他匆忙回到旅馆,询问前台附近哪里有河,前台给了个公园的位置,他先前开车去过那儿,只是没进去细找。

天上下起了濛濛细雨,公园里一个人都没有,任聿扬转了半圈,终于在一棵半枯的柳树下找到了人。

见路明东撑在腐朽的铁栏杆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河面,任聿扬心脏忽然坠了下,快步走过去拉起他的手,“怎么来这了?”

“来看看,小时候我经常在这里写作业。”路明东低声开口,眼睛还望着烟雨朦胧的河面,“我家最早住在农村,后来我爸在外面挣了点钱,我们一家才搬到镇上。”

任聿扬握着他的手,安静听着。

“我爸是家里的顶梁柱,全家的经济开销都靠他一个人,我和双胞胎妹妹那时候还小,我妈只能做家庭主妇。”

“后来,我们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妈迷上了打牌,每次从学校接我们回去都会来这个公园打会儿牌,就在那边的石桌上。”路明东转头看向不远处几张堆满落叶的石桌。

“我和路晓西就在河边写作业,那时候还没有围栏……”路明东又低头看向身边及腰高的铁栏杆,眼神渐渐失焦,陷入了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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