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几乎是回身的同时,路明东扬起胳膊肘朝人影抡过去,身后立刻响起一道熟悉痛呼。
待看清身后的人,他顿时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任聿扬捂着鼻子,眼神幽怨,瓮声瓮气地说:“你这身手不去当警察真是可惜了。”
路明东讪讪搓着胳膊:“谁让你走路不出声,还往人背后站,我还以为是……”
“是什么?”任聿扬问。
“没什么。”路明东拉开他的手,看了眼下面泛红的鼻子,拧眉道:“以后这么晚就别来接我了,我认识路。”
“又不是特意来接你的。”任聿扬揉着泛酸的鼻根,“我来找周腾玩儿,顺便接上你。”
路明东懒得跟他扯,锁上刚打开的小黄车,顺着他说:“那真是谢谢你了,走吧,车在哪?”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路明东上车就开始打瞌睡,这会儿头撞上车窗才醒过来,睁眼就见任聿扬神色凝肃地瞥了眼车外的后视镜。
“怎么了?”他也往外看了眼。
这个点路上的车不多,他们后面只有一辆白色的汽车,车间距离有点近。
任聿扬又往外看了眼,沉声道:“从酒吧离开的时候,那辆白色汽车就一直跟着我们,好几次都差点追尾了。”
路明东想起飞飞那句提醒,惺忪的睡眼顿时变得凛然。
“他们应该是冲我来的,看看加速能不能甩掉他们,不行就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
“你觉得可能吗?”任聿扬快速看了他一眼。
路明东默然,拧眉看向窗外后视镜,白车和suv的车距更近了。
又行驶了一段路,车子即将进入一条双向通行的隧道,任聿扬突然开口:“坐好,我加速甩开他们。”
“嗯,小心点。”路明东坐直身体,拉住头顶的拉环。
车子一路加速冲出隧道,并保持这个速度在马路上飞驰了一段距离,路明东再次看向窗外后视镜,外面已经没有白车的影子了。
“应该甩掉了,可以减……”他话还没说完,右边窗户突然射来一道刺眼的白光,消失的白色汽车正从岔路加速冲过来。
任聿扬下意识往左打方向盘,驶入左边反向车道。然而那辆白车却在刚驶入他们这条道时向左拐弯离开了。
正在他愣神之际,旁边路明东突然大喊:“小心!”
任聿扬闻声转回视线,就见正对面距离他们不到十米远处,一辆灰色面包车正快速驶近。
来不及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任聿扬向右猛打方向盘,使得车头往右偏移,还来不及下一步操作,车身就遭到了猛烈的撞击。
一声巨响过后,路明东感觉脑髓还在做高速离心运动,耳边嗡嗡作响,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里的景物却还在旋转,根本看不清楚,没看几秒就想吐,不得不重新闭上眼。
又缓了一会儿,耳边的嗡鸣声渐渐消失,只听见咔嗒咔嗒有节拍的声响,他用力甩了甩脑袋,睁开眼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那辆灰色面包车撞到了suv左边,车头正在冒烟,意识到什么,他慌忙转头去看旁边的人。
任聿扬的头抵在安全气囊上,双目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几道血迹从他头间溢出在白色气囊上蜿蜒而下。
“任聿扬?”路明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抬起手却不敢碰他,“任聿扬,你醒醒,你……”
他嗓子阵阵发紧,像是被抽干了空气,再发不出一点声音来,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冷静,他必须要冷静下来。
路明东突然抬手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尽管身体还在发抖,却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颤抖着手解开安全带,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接线员问事发地点和伤员情况,他用力按着心脏,尽量稳着声线用沙哑的声音回复。
“出血了,他流了很多血……”他说着转头看向任聿扬,发现白色气囊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忍不住提高声音,“快派车过来,地址我不是都说了吗……我怎么能不急,你们再不来他就要死了!”
一道怒吼过后,他再也压不住情绪,泪水汹涌而出,对着电话大声嘶喊:“你们救救他,求你们了,快来救救他……他是因为我……”
那些人明明是冲着他来的,撞车那一瞬间也是,任聿扬为了保护他才会偏移车头,承担了全部的撞击。
救护车来的时候刚过去十分钟,路明东却好像熬过了半辈子,期间他用冰凉的手指往任聿扬的鼻下探了好几次,生怕那里一点热气都不出了。
医院走廊,路明东坐在冰冷的铁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控灯熄灭后,抢救室门上灯在他脸上映出一片绿光。
他刚才跟医生一起把任聿扬从车上抬到担架上,手上沾满了未干的血迹,此时那些血还在不停往下淌,凝聚到手掌边缘,成滴砸在地板上。
血,好多的血,流了这么多血,任聿扬会不会死?
“哎呀,先生,你手是不是受伤了?”一道惊呼声响起,走廊灯光应声亮起,路明东茫然抬头,看见一名护士神色担忧地朝他走过来。
反应过来,他摇头解释,声音沙哑:“不是我的血,是……”
“怎么不是?”护士抓起他的手,指着他左手掌心皮肉外翻的伤口,“你看看,这么长一条伤口,你都没感觉吗?”
路明东确实没察觉到,不过知道这些血都是自己的,他反而松了口气。
护士要他去处理伤口,他看了眼抢救室的方向拒绝:“不用,一会儿就不流血了,等我朋友出来了再处理。”
他希望那扇门能快点打开,又害怕那扇门打开后,医生会像电视里一样走出来对他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忐忑的等待中,路明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发生这么大的事还没有通知任聿扬的父母。
如果……如果任聿扬真的出什么事了,他很难想象,要怎么去面对那对已经年迈的夫妇。
他正准备拿任聿扬的手机打电话,抢救室的灯突然熄了,他握着手机怔愣望着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