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不是男友,是单纯的金钱关系
“不是男朋友。”心理咨询是比较私密的是事,她还不想让他知道,淡淡道,“只是单纯的金钱关系。”
“颐禾路什么地方?”他问。
“你等我问一下。”她用袖子擦擦眼,打开手机,找出微信联系人[小王]。从高中时起,周影就经常去这家私人心理医院。月初医院搬到寸土寸金的颐禾路民国别墅区,她也是第一次来,加上光线暗,不确定是哪一栋。
黑色宾利suv开进民国小别墅建筑群后,四周安静下来。
副驾的人在手机上扒拉着地图。车轮缓缓压过掉落的香樟树叶,林一岘降下车窗,放慢了车速,任由桂花香飘进来。
不远处的粗壮歪脖子树下,一个高瘦戴眼镜的男人站在青色大门前,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在说什么,不时往路口方向张望。
“岘总,那边。”周影食指一扬,指向右边路口,林一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打了半圈方向盘,低低地笑,“听你叫岘总,别扭,私下随意点。”
“好的,岘总。”周影侧头看他,转了转机灵的眼珠。
林一岘忍不住又笑,随便她吧,不跟哭包一般见识。视线从她嘚瑟的脸上,看向树下站着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严肃,“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她弱弱婉拒。
他视线扫了一下手表,晚上八点半多,倒也不算太晚。车稳稳停在青色的大门前,刚才门口站着的男人对林一岘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快步几下,来副驾接周影。
车窗还开着,男人温和地问了周影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也飘进林一岘的耳朵,“在真实世界吗?”
“王医生,现在真实,但我感觉不对。”周影右手握住男人的手臂,支撑着逐渐涣散的意识。
*
夜色浓重,黑色宾利并没有驶离。林一岘坐在车里,沉默地盯着暗黄色别墅,二楼刚亮起灯。
车载电话里传来助理的声音:“岘总,颐禾路46号是家私人心理医院,老板叫骆宾,也是业主。毕业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咨询专业,擅长领域创伤经历、精神分裂、恐慌症等,网友热评'除了贵没毛病',诊所经营十六年来口碑绝佳......"
听见“创伤经历”四个字时,林一岘思绪回到高一那年的某个傍晚。那天放学早,他站在落地窗前,一辆铁皮生锈的银色破面包车,停在邻居家门口,车上下来一个头发像狗窝的小孩,脸上灰扑扑,初冬还穿着不合身的脏裙子和泥巴凉鞋。
但一双黑葡萄眼却亮晶晶的,警觉地打量着四周。隔壁周校长去抱她,她后退几步双手抱紧司机的大腿,颤抖着声音,“大伯,这个叔叔是谁呀?”
大伯的声音很响,“你这傻孩子,什么叔叔,这是你爸爸。”周校长给大伯递了根烟。
妈妈梅女士给林一岘端来红参汤,嘱咐着趁热喝,站在旁边等他喝汤的功夫,闲聊着,边阿姨流产不能再生孩子,隔壁周叔叔把以前送给乡下亲戚的大女儿接来了,还说了一句,“这小姑娘看着脏兮兮,但长得像边阿姨,是个美人胚子。”
一根烟燃尽,大伯将烟头随意丢在地上,一脚跺灭烟头的红光,开上面包车走了,脏小孩跟在车后追着跑,泥巴鞋子都甩飞半米高,周叔叔慢悠悠晃着去追。
那晚,隔壁小孩哭得凄惨,几乎吵得林一岘整晚没睡。
“岘总!您在听吗??喂?信号不好??大帅比??”助理急躁的声音从音响传出,林一岘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你继续。”
“噢,这家私人医院还行,背调没问题,岘总,需要帮您预约精神分裂号,还是心理创伤号?”
林一岘眉头微皱又松开,“不用,打扰了,早点休息。”他解开两颗衬衫扣子,从储物格拿出一个没拆封的钢铁侠小玩偶,放到副驾。
小时候哭得凄惨的那个小孩,长大后,把哭声调成了震动模式,呜呜呜+肩膀抖,不吵。
从进了骆医生的诊室,周影就不再压抑情绪,任由泪失禁裹挟,抽抽着哭。骆医生铺好浅粉色的小毛毯,拍拍诊疗床,“来,躺下。”
她挤巴挤巴眼,新床新装备,暂停抽泣,把羊皮小包放地上,问,“王医生,你新床没甲醛吧?”
“没有,躺下。”骆医生轻叹一口气,因为骆宾王,被她赐名“王骆宾”多年,反驳多少遍她都不改,索性就接受了这个称呼。
“新买的粉色小毛毯?”
“对,新买的,洗得香香的,喷了你喜欢的那个香水。”
周影这才脱掉黑色的西装外套,躺下闭上眼睛,开始第二轮抽泣,“我就不该来大城市,我就该在山里陪奶奶种地!我春天种花生,秋天收花生......”
骆宾轻手轻脚地在她太阳穴贴好传感贴,安抚她的情绪,但她泪失禁,水一直顺着眼角往下淌,浸湿了传感贴,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吓唬她,“传感贴遇水会漏电,会电死你哦。”
她吸了一下鼻涕,躺好不动了。
骆医生从口袋掏出方巾,轻拭着她眼角,重新贴上传感贴。仪器屏幕上,出现红红绿绿的数据,像上下跳动的心电图。他戴上另一副棕色框眼镜,透过镜片仔细观察着数据变化。
她紧闭着眼睛,但眼皮上左右转动的凸起处,暴露了她的紧张不安。骆医生把手掌盖上她的额头,“放松,不要紧张,想象你现在躺在山谷里,山间雾大,森林的风吹到你脸上,有点凉,你慢慢走进森林......”
骆宾第一次接诊周影时,见她肤白貌美,小小年纪一身名牌,以为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千金,来治疗“作业写不完、雅思考不过、钱花不完好空虚”这种问题,一问诊才吓一跳,重度精神分裂,甚至幻想出一个和她一般大的好朋友。
不过现在好了,经过他的多年医治,她的好朋友已经“移居海外”不再出现,她也接受了好朋友离开这件事。
原本这家心理咨询医院他只是开着尝试一下,父亲告诫他:不怕富二代败家,就怕富二代创业。没想到开了这么多年没倒闭,还成了全国有名的专家,院址也从写字楼的格子间,到民国别墅。
骆医生的声音,轻柔舒缓地飘在她耳边,问着引导性问题:“最近,你的好朋友翠英回来了吗?”“没有,他们理工大学作业多。”
骆医生瞳孔放大,手抖了一下,强忍着慌乱,继续用温柔地声音问她,“翠英不是定居海外,留学去了吗?那天我们一起去机场送她,你还记得吗?”“记得,她申请的麻省理工,很厉害。”
靠,吓死。骆宾偷偷松了一口气,以为她幻想出了新朋友。
他放松下来,继续轻声问:“那周影最近在忙什么呀?”
“我……我在写讲话稿,一句话改了17遍,还不好,被骂。”
“骂你的人是谁呀?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写得垃圾,让我站在处长的角度看问题。”
“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不对,我觉得他有病,自己讲话还要别人写稿子,能不能当领导?不能当就去死,让我当。”说着激动起来手在空中乱扇。
“好,你当你当。你先别动。”骆医生按住她扇人的手,很好,她已经学会释放一点攻击性,不是一味忍让回避。
骆宾强忍着笑,继续问,“遇到不喜欢做的事情,你已经学会拒绝了,天没有塌下来,并且你自己也感觉很好,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