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蒹葭 - 照破山河 - 如是栀好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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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蒹葭

一行人没再往绣铺去,只立即回到杨府书房,此刻门窗紧闭,熏香袅袅。

墨竹誊写出的翰墨书坊账目摘要还静静摊开在案几上,此刻新墨才干透,烛光晃动,带不起浓墨透光。

杨徽之大致看过,数额与宫中明细并无二致,只是药材为何经书坊周转一事,仍让几人百思不得其解。

裴霜已换上一身干净的深色常服,虽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仔细听着每个人的叙述,指尖无意识地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垂着眸子,始终一言未发。

先是陆眠兰在这一片压抑中开了口:“我与莫姑娘上次打探了那书坊。说是掌柜的云游四方,姓夏侯,表字不肯告知。”

“我与莫姑娘便怀疑,那掌柜的究竟是不是夏侯昭。”

杨徽之站在她身侧,将她略带疲惫的声音听去后,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挨人更近一步,却又有些无措。

然后便是墨玉禀报了监视邵斐然的发现:“……邵斐然数次出入西市当铺,虽空手进出,但行为鬼祟。”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看了一眼陆眠兰,“更重要的是,我与墨竹确认,另有至少两拨身份不明的人在暗中监视他,身手不俗,极为警惕。”

墨玉见陆眠兰表情无甚变化,略微顿了顿,才继续补充道,“我们设法跟踪其中一拨人,至城东一处偏僻宅院。但那宅院守卫森严,未能深入。”

陆眠兰垂着眸子静静听着,只是抿了抿唇,到底也没说些什么。

莫惊春坐在她身侧,却敏锐察觉到她周身一股颇为烦躁的气息,犹豫半晌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陆眠兰微微一愣,随即抬起头,朝着她勉强一笑后,低声道:“不碍事。你先说。”

莫惊春闻言,迟疑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也道出苦阴子一事:“杨少卿抄录的那份太医院的药方我已看过,没什么问题,都是些必要的药材。”

“苦阴子也并无过量,一切正常。”

三言两语,便已排除太医院有人做手脚的嫌疑。只是此事不提也就罢了,一提出来,正如血淋淋朝着裴霜心口扎刀子。

“我脱狱以来,还未见过赵师。”只听裴霜面上不显,声音却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尚在狱中时便听说他身体已不好。如今若我还不去看他……”

他没有说下去,也不必说下去。此刻无人接话,空气似乎都微微凝脂。

“我在太医院翻找过记录用药的册本。”片刻沉默过后,杨徽之低低开了口,转向另一件事:“薛哲。柳州那位县令,确实服用过苦阴子。”

“若他真的曾患有肺病,那么太医院的人给他开了这个药方,也还是脱不了关系,此事就还是要回伶舟大人一声。”

裴霜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如此看来,脉络渐显。对方布局深远,一环扣一环。”

“嗯。恰好伶舟大人这几日休沐,”他说着,又看了一眼裴霜,摇了摇头,“只是,裴大人这几日还是先不要去宫中看望赵师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莫惊春抬头投去不赞同的一眼后,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倒是裴霜只掀了下眼皮,也没说究竟是答不答应,淡淡问道:“为何?”

杨徽之回道:“才从狱中出来,如今朝廷上下颇有微词……还是避避风头的好。”

这个理由便有些牵强了,连陆眠兰都觉着有些奇怪,却在望向杨徽之时,见到那人轻轻眨了下眼。

她虽有些不解,却也看懂了杨徽之的暗示,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下去,将话题拐去了别处:

“那我便不与你们同行了。年关将近,要做新衣裳的人也多。我在绣铺,说不定也能打听到一些别的。”

她想了一下,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伶舟大人?”

杨徽之才点了点头,听见她这一问,又立马接口:“事不宜迟。明日。”

此言一出,陆眠兰又是一愣。她此刻觉似有千言万语,但不知从何说起。

翻来覆去,总避不开一句“万事小心”。

裴霜也深深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却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杨府今夜,灯火长明。

————

翌日清晨,杨徽之便趁着晨露未尽,一人披着清晨的雾气出了门。

伶舟府位于城西南角,环境清幽。杨徽之通传后,很快被引入花厅。彼时伶舟洬正伏案抄录些什么,见到杨徽之,放下笔,起身相迎。<

他今日难得退去官袍,一袭青衣更显气质清雅沉稳,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杨少卿,请坐。”伶舟洬语气温和,示意杨徽之落座,“裴侍郎之事,总算虚惊一场,可喜可贺。”

“多谢伶舟大人此前在陛下面前的维护之情。”杨徽之拱手道谢,却没有多说几句客套话,只是神色一正,“下官今日冒昧前来,实有要事禀报。”

“嗯?但说无妨。”伶舟洬目光微凝,做出倾听状。

杨徽之便将昨日众人梳理出的线索与推断,择其要点,清晰扼要地向伶舟洬陈述了一遍。

从翰墨书坊到邵斐然的异常、苦阴子与薛哲之死的关联,到大皇子认罪的疑点,最后又极其隐晦地将赵师状况一笔带过。

他叙述时,伶舟洬一直安静地听着,面色平静,唯有在听到“苦阴子”和“薛哲之死”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似有一尾鱼苗,在他似星潭的双眸中摆尾游过。

直到杨徽之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杨少卿所言,确实疑点重重,触目惊心。若真如你所推测,则朝中潜藏之毒瘤,远比表象更为深重。”

他沉吟片刻,又道,“此事关系重大,牵涉甚广,尤其是涉及宫闱用药与官员横死,必须谨慎处置。”

伶舟洬一边说着,垂下眸子时略一思索,“你们的这些推断,我会择机密奏陛下。眼下,追查夏侯昭,还有那位……邵斐然。确是当务之急。”

就在这时,值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咚之声。随即,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淡雅湖蓝色衣裳、身姿窈窕的女子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盏刚沏好的热茶。

这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清丽绝俗,肌肤胜雪,眉如远黛,目似秋水波光粼粼,行动间自带一股书卷气的娴雅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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