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得窥秘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小屋子里灯火通明。
张远辉倚靠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两人,挑了挑眉头:“顾三爷,窃玉偷香,是不是也得注意着点身子?”
宁楚檀刚刚给顾屹安检查完腰腹部的伤势,小心翼翼地替人将衣裳整理好,听着张远辉的话,她的面上不由得发烫起来。
“大哥,”顾屹安无奈地喊了一声,“姑娘家脸皮薄。”
张远辉白了他一眼,走了进来:“这不,你脸皮挺厚的,刀枪不入。”
好在刚刚的摔倒,并未扯开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若不然又是一番折腾。
“我去外头看看灶上。”宁楚檀低着头,替顾屹安扣上最后一枚衣扣,小声说了一句,就匆匆起身出了门。
顾屹安坐起来,起身的时候,张远辉顺手扶了一把,看着人慢悠悠地坐到桌边的椅子上。
“是我扰着张老板了,张老板要怪就怪我,可别说了。”顾屹安拱了拱手,赔着礼道。
打情骂俏到了他这地头,倒是好意思来赔礼。张远辉没好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不过,你没来,我也是要找你的。”他忽而一脸正色地道。
屋子里一阵静谧。
宁楚檀出了房门,看着灶台上咕噜噜冒着气的炉子。她走上前来,灯光晕黄,混着升腾起来的热,渲染出一片缱绻温柔。眉眼垂下,落在那出锅的百合杏仁露,小心翼翼地端起,放置在桌子上。她的眸子盯着那一盅百合杏仁露,心思却是一上一下地飘着,食物的香气一点点弥漫在空气中,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一会儿拧着,一会儿又舒展开。
刚刚这唐突之事,真是让人心头发慌。只想起来,他惯是个胆大的。
记忆从此刻回溯,流过海上明月,淌进莺歌燕舞,最后落入午后书屋。阳光明媚,那个让半座舜城人惧怕的男子,给她推荐了一本书。
——我觉得,这本书,更适合你。
道说风流不尽显,人间难得好风光。那日的顾屹安清隽雅致,话语间,透出的温柔,在眉梢眼底流转。
啪嗒。
是杯子落地的声音。宁楚檀从回忆中惊醒过来,内室里的声音有些许吵杂,他们吵起来了?她转身往内室走去。
“你说,照片上,是什么?”是顾屹安的声音,她竟然是听出了些许颤抖。是怕?不,应当是愤怒。
张远辉似乎是在压着什么情绪,一字一句地道:“是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在把人当死鱼一般……切割剖解……”
宁楚檀听不到顾屹安的回复,她的呼吸屏住,脑海中循环着张远辉的话。
照片?他说的可是那日她拿到的胶卷?是了,一定是的,被抢走的照片她见过,不过三两张,便就是令人遍体生寒。那胶卷里的,或是更加可怖……
她本是心存侥幸,却原来是自欺欺人。
回荡着暖意的灶房却让人毛骨悚然。
屋子里的交谈声还在继续,说了什么,她听得不是很清楚……窃窃私语,诉的是藏在照片下的暗黑罪孽。
“……宁家以前……宁老太爷和东洋人……”
宁楚檀的手捂着心口,掌心下的心跳很快,扑通扑通的,好似要跳出喉头,她浑身都在发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住了,一股寒意从心里头开始窜起来,蔓延在四肢百骸。她的脸很苍白,眼里是茫然,脑中似有千头万绪,却又一片空白。
父亲,或许知道一些事,当然,她更希望父亲是不知道的,那样,就可以证明宁家是无辜的。但是……她要回去问问父亲。宁楚檀的脑中浮起这么一个念头。
宁楚檀脚步略微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昏头昏脑地朝着门外跑了出去。
屋子里顾屹安这一脸凝重地与张远辉相对而视,他扯了扯唇,挤出一抹极其难看的笑:“哥,可有错?”
张远辉重重叹了一口气:“照片其实前天就洗出来了,我压着到今天才说,就是想着去摸一摸底。”
“那你这消息……”
“十有八九。”
两人的话没说完,顾屹安的目光骤然往门外看去,他没多想,疾步推开门,一门之隔的厨房里空空荡荡的,唯有桌上放着的杏仁百合露散发着香气。<
宁楚檀不在。
顾屹安思绪一转,朝着门外匆匆走去,他对着张远辉落下一句:“照片,等我回来取。旁的事,大哥,你不要插手。”
张远辉沉着脸,看着人影没入黑夜中。良久,他蹲下来,将刚刚不小心拂落到地的瓷杯捡起来。杯子磕碎了一角。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想。
夜里的风有点凉意,簌簌地落在宁楚檀的周身,来时分明尚有一丝暖意,可是现下却只觉得寒意遍身。
有蒙蒙的细雨飘下来,打湿的碎发贴在面颊上,令她看起来很是狼狈。她没心思想着避雨,脑子里乱糟糟的,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衣裳上,毛茸茸的一层,在昏暗的灯下透出些许暗淡的光。
她走了半路,空荡荡的街巷上,回去的路忽然变得极其漫长。又往前小跑了一阵,宁楚檀朝着一辆黄包车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停下。
“小姐,去哪儿?”
“济民医院。”
宁楚檀颤着身上了车,衣裳和头发都浸了一层细密的雨丝,寒意顺着雨丝渗入,沿着她的脖颈滴落进去,她抱着手臂缩在黄包车上,沉默而又凄冷。
她垂着眼,听着石板街上雨珠落下的滴答声,纷乱的心开始慢慢静下来。只是脸上一片湿漉漉的,她伸手抹了一把,说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等到了医院门口,黄包车就停了下来。
在看不清道的小路上,宁楚檀满身的雨丝,脚踩过积水的路,穿过大门,悄然走近医院里,深夜里的医院很安静,与往常一般。
前台的护士倚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她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就走了过去,并未惊醒对方。上了二楼,就朝着父亲的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