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恩情是养虎为患。
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子外传来。
“三爷,你看这个,”宁楚檀微微喘气,她将笔记翻开,“人的记忆是可以重塑的,混淆……需要一个锚点。最简单的,可以尝试使用指令。”
“指令?”顾屹安皱眉,这本手札上的小字似乎是主人在自言自语。
“嗯,还有这里,”宁楚檀翻到后边的页面,直到一处红笔划过的痕迹,“你看这个药剂成分,与病例本里的图示是一样的,不过,爷爷在这儿着重画了一个圈,旁边还标注着……”
她盯着那个标注的三角尖的符号,红色的笔触,看起来很是醒目。
“是危险的意思。”这是爷爷做记号的习惯。她以前在爷爷身边学习的时候,见过爷爷在一些药方上做过这种记号,她当时还询问过,爷爷说是这表示危险。
指令?危险?这些零散细碎的东西,像一颗颗跳动的珠子,在漆黑的夜幕下滚动逃窜,但慢慢的,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它们都吸引了过来,一点点穿了起来。
宁楚檀的目光落在病例本上,那故意留下的扉页,并不是所谓的交流,而是一种试探,或者也可以说是恐吓。他希望自己能够看出什么。
“他在试探我。”她抬起头来,眼中是一种肯定,“试探爷爷到底教导了我什么,也在试探我的底线。”
顾屹安眼神一凛:“他在猜,但是猜中了。”
宁老爷子确确实实留下了东西,只是没明白宁老爷子留下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叩叩——
敲门声将屋子里沉思的两人惊醒,推门而入的人是韩青。
“三爷,平安教堂,我们的人进去了,可是里头是空的。”韩青脸上的神色很凝重,“还有江大小姐被老爷子扣在家里了。”
这个扣,意思是软禁。
听着这话,顾屹安抿着唇,他的手指轻轻地点着桌子,江雁北将云乔扣在家里,依着云乔的性子,不会这般乖巧的。但是此刻却没有什么声音闹出来,那也就是说江雁北是下了死命令,所以云乔闹不得。
若是如此,也就意味着江雁北有新的动作了。
伊藤树前脚才来试探宁家,后脚江雁北就动手了……必须要尽快找到梁兴,不然怕是真要来不及的。
可是,梁兴到底在哪里?
顾屹安看着满桌的明信片,他沉默片刻,扫过桌上的舜城风景,指了指那几处,对着韩青吩咐:“韩青,你把人手散出去,去这些地点盯着。”
韩青一愣,但很快就躬身应下。
“只要盯着,不要轻举妄动,若是有什么发现,即刻来报。”
“是。”
线索纷至沓来,局面迷雾重重。
“伊藤树主动抛出线索,病例本,梁七爷不见踪影……”宁楚檀抓着手札,梳理着思绪,“这一步步的,他的动作有点大。”
“江雁北,软禁云乔了。”顾屹安说。
“什么?”宁楚檀惊声发问,“那云乔小姐,可会有危险?”
顾屹安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那本病例本上,眼神锐利:“虎毒不食子,江雁北唯一的软肋,或许就是云乔。所以,正是因为怕有危险,才会将云乔囚在府中。”
他想了想,接着道:“楚檀,这些资料,你好好看看。再与宁先生商讨下,问问是否还有其他遗漏的东西?”
“你要去做什么?”她问。
“我去会会江雁北,”顾屹安低下眼,遮掩住眼中的晦涩,“他们两人肯定是有关系的,我倒要去探探看,到底谁是黄雀。”
他知道这般做法很是冒险,但是坐以待毙,只会让梁兴的处境更加危险。伊藤树试探他们的同时,也暴露了他的部分布局。江雁北,就是一个暴露出来的靶子。
“太危险了!”宁楚檀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伊藤树肯定有所防备,江雁北也不是好对付的。”
她还记着顾屹安此前被江雁北囚禁在江家。
“放心,我不是去硬碰硬。上次是顺势而为,”顾屹安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这次是去摸个底。救梁兴需要时机和周密计划,我不会莽撞。你在医院里,我让韩青留在你身边。记住,如果伊藤树再联系你,无论他说什么,都尽量拖延,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宁楚檀知道阻止不了他,只能担忧地叮嘱:“你一定要小心。”
顾屹安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决绝。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宁楚檀和满桌凌乱的明信片以及那一份让人不安的病例本。她重新坐了下来,灯光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但她的眼神却异常专注和坚定。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阴沉了下来,仿佛预示着另一场风暴的来临。而在这场风暴中,每个人都摇摇欲坠,如履薄冰。
顾屹安出了医院,驾车直往江家而去。只是行至半道,却是转了方向,悄然跟上了一辆车。
车开得很绕,若不是他记性好,对各个小道都清楚,只怕早就跟丢了这一辆不起眼的车。一路绕行,车很快就出了城区。
入夜后,郊外只有风声、江水声和偶尔传来的野狗吠叫。但在这片寂静之下,隐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森严。顾屹安下车继续跟上,那一辆不起眼的车停在江边,那儿有一个大仓库。仓库外是有人守着的。这些人行动整齐划一,眼神警惕,绝非普通帮派或护卫,更像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好手。明哨、暗哨、巡逻队,交错布置,几乎没有死角。<
顾屹安隐匿在阴影里,眉眼间笼着一丝疑惑与沉重。郊区之外,江边码头,确实是有不少大仓库,或者是废弃仓库,但是此前来看过,从未有过这般看守与戒备。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排的仓库上,在最里头的一个陈旧的库房前,那辆不起眼的小车,如同幽灵般驶入,俄而在门口停下。顾屹安沉默而有耐心地等着,等到车上一人下来。
是江雁北。他半途跟着车来,便就是想起这一辆车曾在江家见过。江家的车,能够在夜里动用的,不是江雁北,就是江云乔。如今江云乔被软禁,那么坐在车上的,必然是江雁北。
纵然不是江雁北,也会是江雁北的心腹。魑魅魍魉总是喜欢在夜里行动,他要看看,他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江雁北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出来,只是与他低声交谈了几句,交予江雁北一个小箱子,江雁北点点头,白大褂转身离开。
他们说了什么?那个小箱子里的是什么东西?江雁北此刻的姿态看着略显卑微,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大清楚他的神情,但是顾屹安依旧能够感觉到江雁北与往常不一般的一种老态。过了小片刻,江雁北站了一会儿,便就拎着手中的小箱子离开,只是在上车前,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顾屹安藏身的方向。
顾屹安心中一凛,屏息藏匿,黑色小车再次无声无息地驶离,消失在黑暗中。他按兵不动,等了好一阵子,才默不作声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