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接近婚事提前。
房间里的男人,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支钢笔,笔锋凌厉,伏案在桌,不疾不徐地不知道在写着什么。浅色的书桌上散着凌乱的明信片,正面是风景,背面是写下的呓语,零零散散的,堆了满桌子。
而那名男子并未抬头。对外界的声音不闻不问,只是安静地低头写着字。
宁楚檀走近,伊藤树站在里间的门口。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明信片,视线掠过那上头的字,眼瞳微微一缩,是在爷爷藏匿的明信片上的瘦金体。
字迹漂亮,只是有些地方虚浮潦草。
眼前的人,就是自己想要找的。
她默不作声地收敛情绪,转头看向伊藤树,等他开口。
怎么可能会如此巧合?她想找这个人,这个人就出现了?
“这是林先生,”伊藤树说得很简洁,“曾经也是我们这儿的医学研究者,只是忽然有一天出现了意识混乱的状态,我们进行过治疗,但效果都不甚多好。他的记忆在一点点地消失,有时候也会有自残的情况,不过,平日里他都是安静的。林先生曾经是我们这儿的优秀研究员,我们也不想放弃,所以想让宁医生帮忙联系一下您的老师。或许,能够让林先生康复。”
他定定地凝视着她。
“哦,对了,这是林先生的病例本。”
“他对外界没有反应吗?”她问,“冒昧问一下,他的记忆在消失,那么如今他的记忆留有多少?”
“并不是完全没有反应。至于记忆,他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我们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从他的行为认知中,可以看出大约是青年时候。”
宁楚檀看向伊藤树,大约?是如何看出来的?
伊藤树轻笑了一声:“林先生是一名医学研究员,学进去的知识和应用,中年时候的他和青年时候的他,应对是不一样的。若是无法阻止,或许很快他就会成为一名少年,未曾深入接触过医学研究的孩童。”
“是脑部疾病,还是心理上的刺激?”宁楚檀再问。
若是脑部疾病,人力有时尽。若是心理刺激,或许还能干预一二。
他长叹一声:“都有。”
宁楚檀低头看着病例本,其实手中的病例本很是冷冰冰的,里头记载的全然是对方发病后的情况,以及用药的数据。很多缘由并未写明。
“我想要和这位林先生,单独谈一谈。”她顿了一下,又接着问,“他会伤害别人吗?”
她的思绪纷乱,从被接来开始,一切的真相,似乎都在靠近,不是她去探寻,而是这些真相在逐步靠近。宁楚檀觉得不大对劲。因此,在看到熟悉的瘦金体的时候,她没有显露出任何的异样。
这话问得很自然。
伊藤树看了一眼不曾有任何反应的男子,又看了看面上坦然的宁楚檀,房间里的光很亮,晃得人有些眼花,他抬眼与宁楚檀四目以对,须臾时间,房间里一片安静,唯有浅浅的呼吸。
他的脸上忽而绽开一抹笑,伸手一挥,低声道:“自然可以。宁医生放心,他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伤害旁人的。特殊时候,如果受到刺激,或许会发狂。但你不用担心,我们就在门口,你可以随时出声。”
“好的。”宁楚檀应下。
伊藤树深深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林先生,缓步退了出去。房门轻轻地被带上。
宁楚檀站在一旁,看着一笔一划在明信片上写字的林先生,她仔细打量着人,眼前的男子年岁要比父亲大一些,皮肤很白,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头的苍白。人是清瘦的,带着一副眼镜,五官秀气,颇有一些女相。
他看着像是一个性格温柔的医生。
“林先生,您好,我叫宁楚檀。”宁楚檀见对方没有动静,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看着眼前的男子不为所动地写着一张又一张明信片,只言片语,漫无目的。
她看着桌上的明信片,很多很多,而背后写下的字,最开始或许是出自某些书,可是到了后来只剩下一个:错。
宁楚檀抿了抿唇,她又低着头,轻声说:“我是济民医院的医生,你放心。”
她想问,他认识爷爷吗?他是不是就是给爷爷寄明信片的那人?寄来的明信片上的言语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他到底知道什么?
但是这里,她不敢轻易问出口。
‘济民医院’四个字出了口,林先生写字的手略微一顿,他将最后一笔慢慢写上,抬眼看向宁楚檀,他的目光落在宁楚檀身上,眼神是漠然的,紧紧抿着唇,唇上略微泛白,苍白瘦削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
很久以后,林先生点了点头。他依旧没有开口。
但是,宁楚檀知道,他认出她是故人的至亲。
他们没有多交流,林先生低头继续写着明信片,但是这一次落在明信片上的字不是‘错’,而是‘走’。
宁楚檀冷静地坐着。她也在想,对方的记忆到底是不是真的消失了?可是依着伊藤树的性子,如果没有消失,又如何能够骗得过去?但若是真的已经记忆退化了,那么他还记得曾经的秘密吗?
“我是一名很优秀的医生,伊藤先生请我来,原是为了一名外伤患者,不瞒您说,我昨夜里才给人做了一场大手术。耗时长,难度也大。病人的状态很糟糕,当时我都担心他会下不来手术台,好在勉强过了一道坎。”宁楚檀的眼神盯着林先生,慢慢地说着,仿佛只是在取得病人的信任,“听说先生也是医学研究员,那你应该听过我的老师的大名,我老师是霍思德先生。”
“宁……”林先生张了张口,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他太久没有开口说过话,故而开口时声音嘶哑得不似正常人的嗓音。但也只说出了这么一个字,便就停了。
宁?还是您?
宁楚檀蹙眉,可是对方太过沉默。
房间又恢复了安静,她等了许久,未见对方再有动静,便就是她再开口言语,对方也不再回应,仿佛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不断地写着明信片。
她垂眸坐着,心中在不断复盘着自己能做的事。伊藤树如今尚还对她客气,是因为她有用,但是这种耐性不会持续很久。短短一日,伊藤树已经在不断试探,而她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和自由空间中获得更多的消息,在顾屹安他们来救自己的时候,她才能带走自己想要的东西。
宁楚檀并不知道,她失踪的这一日一夜,顾屹安那儿已然是翻了天。
顾屹安坐在孟锦川的病床边,他脸上的神色很难看,随意地端起冷水喝了一口,看向孟锦川:“你们家把婚事提前,三天后就举行。”
孟锦川的脸色也很难看,脑震荡而引发的晕眩还未退去,倚靠在床榻上,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在眼前一阵一阵地回荡。他捂着脑袋,压制着恶心感:“新娘子……”
顾屹安沉声道:“借着婚礼的由头,你们去找伊藤树要新娘子。”
他们的人跟丢了,这一日夜虽然重新有了些许消息,但是太慢了。他不能让宁楚檀冒险。好在伊藤树来接人,当初是光明正大地来,那么他们自然可以这般去要人。为了避免对方借口某些事,将宁楚檀扣下,那么婚礼提前,接新娘子回来,这个借口是最为妥当的。
只是三天时间,对于孟家来说,这场婚礼会显得极为匆促。
孟锦川撑起身子,他轻声应道:“好。我和我爹去说,让他去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