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见客人令人惊讶的客人。
顾屹安带她去了一家报刊。
报刊这时候已经关门了。偌大的一栋楼,空荡荡的,门口的保安亭倒是有人在值夜班。
保安看到顾屹安,微微一愣,但很快就笑着出来开了门。他没说话,但很是恭敬地对着顾屹安躬身行了一礼,而后又回了亭子值班。宁楚檀这才发现这个保安有一条腿是瘸着的。
顾屹安领着她往里走,进了屋子,就能闻到浓浓的墨油味。宁楚檀在这浓郁的墨香味中慢慢走着,桌上还摆着不知道哪位编辑没审完的文章……她没想到,舜城日报的背后老板竟然是凶名在外的顾三爷。
他看着像是一位教书先生。但是她见过他拿枪的模样,可不会将他看做温雅斯文的教书先生。
顾屹安已经很久没有来报刊大楼了。夜深人静,他牵着宁楚檀的手,慢慢走着,从一楼一路往上,走过文印室,校对室,编辑办公室……一直走到了最后的宣发室。
宣发室里还亮着灯,有人在。
顾屹安停在门口,宁楚檀疑惑地看了一眼,见他不进屋。她轻声问道:“三爷,怎么了?”
走到了这里,她看得出来,顾屹安对这儿有不一样的想法,可是不知为何不直接走进去。那里头的人……
吱呀——
门忽然被打开。屋子里一名瘦削的男子站在门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年岁不大,但是头发略微花白。他看着门外的两人,一时间有些发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顾兄今夜怎么有空来?”
他又看向那一身绚丽嫁衣的宁楚檀,迟疑着望向两人交握的手,少许,恍然道:“顾兄,这可是你的新娘子?”
顾屹安不以为意,笑吟吟地道:“嗯,是顾某的夫人。”
他将宁楚檀轻拉到身边,拢着人,很是亲昵:“所以,特地来找钱兄。”
对方的视线落在宁楚檀的身上,那种了然的神色让宁楚檀不由得面上发烫,她羞臊着伸手轻轻拧了下顾屹安的手臂。
钱兄闻言,笑着将门往后推开,喊着道:“那就恭喜顾兄了。正好,我们今儿泡了新茶,薛兄弟带了桃李堂的桃酥,那钱某就借花献佛,以此恭贺两位。”
屋子里的亮光透了出来,暖意和清雅的茶香飘了出来。屋里头还坐着一个人。
宁楚檀望着屋子里的人,不由得升起一丝震惊。
顾屹安知晓她心中困惑,因此推着人往屋子里走去,屋子里暖和很多,淡淡的茶香,混着香甜的桃酥味道,让人莫名心喜。
钱兄拉了两张椅子过来,放置在顾屹安的面前,伸手一挥:“两位,请坐。薛兄弟,快上茶。”
坐在后头的人听着这话,倒是不为所动,只是随手晃了晃手中的扇子,悠哉地道:“大晚上,我们是不打算睡,这才喝茶。顾三爷可以不睡,可是宁大小姐总要睡的吧。不然明儿的婚礼哪里有精神举行。”
听着这话,宁楚檀不自在地别开脸。
“薛童。”顾屹安低声道。
此时,出现在屋子里的人便就是当初搅入了陈老虎之死案子中的薛童。顾屹安也不与之多说,只是笑着让宁楚檀坐下,解释道:“薛童这人,心思不坏,就是嘴上不得体。之前你的包被抢了,也是他让人拦着你,给你提醒的。”
宁楚檀眼中的惊诧愈加浓郁。原来当时出手相救之人,竟然是薛童。她站起身来,拱手一礼,认真道:“多谢薛先生。”
当时那情形,虽不会致命。但只怕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半途被人掳走……这般想想,不由后怕。<
薛童轻咳一声,局促地摆摆手,扇子掩住脸:“咳咳,举手之劳,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顾屹安见着薛童掩饰性地端杯喝茶,他浅浅一笑,复又给宁楚檀介绍面前笑意盈盈的钱兄:“楚檀,这是钱广进钱兄,是舜城日报的总编。也是时政评谈的作家竹叶青。”
宁楚檀是想不到舜城日报上以毒舌出名的作家竹叶青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看着普通而又爱笑的男子。
“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竹叶青先生。”宁楚檀眉眼弯弯,她平日是有看报纸的,尤其是舜城日报的时政评谈,甚是敬佩发言深刻犀利的竹叶青先生。
“看看,竹叶青先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崇拜者,我都以为你让人知晓了,是会被砸破头的呢。毕竟你这一张臭嘴,可是将舜城那里头上上下下的都骂了个遍。”薛童嘿嘿一笑,怪里怪气地调侃着,“我记得,竹叶青先生也骂过你们济民医院的。”
听着薛童的话,钱广进面上微红,倒不是觉得自己的‘嘴上不饶情’有什么问题,只是当着人的面说,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宁楚檀大大方方得接了话头:“这也怪不得先生,是我们医院疏忽了,还要多写先生的提醒,让我们能够改进不足。”
竹叶青当初骂济民医院,是见到了塞红包走后门之举。不过并非是医院中的风气如此,只是个别人的不义行为。
她说得坦然,钱广进眼中神色微闪,最后没说什么,拱了拱手,一笑泯恩仇。他的视线转向顾屹安,轻声问道:“顾兄,你此前说,寻我有事,不知是何事?”
顾屹安看了一眼宁楚檀,抬手示意,借一步说话。
宁楚檀也不在意,顾屹安与钱广进转到隔壁的小房间里,开了灯,有光线从那一头的门缝里透出来。她坐在椅子上,只打量着这间宣发室,看到桌上放着一份才印制好的报纸。
那上头的标题——狼子野心,警惕东洋。
她不由一怔,心中思绪翻转。顾屹安是报社的幕后老板,那么这个消息,当是顾屹安想要透出来的。他是又查到了什么吗?
“宁小姐。”薛童的声音惊醒了宁楚檀的沉思。
她抬眼看向薛童,这个往日里油头粉面的俊小生,在这间宣发室内,褪去了平日里的那副嘴脸,看着清爽不少。双眸中的神思很是深邃,他望着宁楚檀,低声道:“东洋人,你了解吗?”
宁楚檀抿了抿唇,没有开口。一开始,她并不了解。但是爷爷与之纠葛颇深,经过一重重的探究,她想,那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白眼狼。
“是不能对他们掉以轻心。”宁楚檀说。
她不知道顾屹安是否有告知薛童,并不敢多言。
“但是,薛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对了,曼妮小姐还好吗?”她还记着那个可怜的女人,以及她腹中的孩子。
薛童闻言,神情倒是柔和了不少。
“嫂子和孩子都好,”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扇子,“这不,想着给他们攒点钱,就去找工作了。三爷仗义,推了我来这儿配合钱兄。”
他懂三教九流,消息来得快。竹叶青文笔犀利,针砭时弊,他们两人配合,倒也挺适合的。
薛童看了一眼一身嫁衣的宁楚檀,突然开口道:“新娘子很漂亮,恭喜。”
宁楚檀顿了顿,随后笑着道:“可惜没带着喜糖。等下次,定请薛先生喝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