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牵挂都不是好消息。
范文利的话,是安慰。但也存着一丝侥幸。
“那就麻烦师兄了。”宁楚檀轻声道。
范文利笑了笑,不以为意。两人来到病房的时候,梁兴已经再次昏睡过去了。安妮护士见到宁楚檀,上前一步,低声道:“刚刚病人情绪不稳,可能是伤口疼,用了一些镇定剂,所以又睡下了。”
宁楚檀闻言,不由蹙眉。在她的记忆里,梁兴可不是一个会因为伤口疼而情绪不稳的人。她看着范文利上前替人检查,压下心中的担忧,等着对方的检查结果。
“谢谢。”她轻声道谢。
安妮护士看着范文利上手检查,她凑到宁楚檀身边:“结果怎样了?”
她问的是入职情况。
宁楚檀轻轻点了点头。
见到宁楚檀的反应,安妮护士面上绽开一抹笑,很是欣喜地小声恭贺:“太好了。”
范文利检查得很细致,面上的神情略显严肃。
“师妹,借一步说话。”
情况看来不是很好,宁楚檀了解范文利的性格,若是没有问题,他只会直接说‘没问题’。
“师妹,我给他检查过了,各项指标都有问题,”范文利面上一片严肃,“伤势严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身体里有些成瘾影响。如果停了镇定止痛的药物,可能可以更明显地探查出来。”
成瘾影响?她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现在梁兴是身体太虚弱,长时间都处于昏睡状态,所以成瘾影响不算明显。
宁楚檀心中有了几分心思,她曾与伊藤树接触过,也见过不完整的研究记录,对于这个药物,她心底是有揣测的,只希望不是她所认为的最糟糕的猜想。
“师兄,可以看出是什么成瘾药物吗?是否可以……”她斟酌着,“可以清理或者戒除?”
比如某些药物成瘾,是可以强制戒除的。她记得老师的记录中曾经有过戒除药物成瘾的病患。
范文利沉吟着,他摇摇头:“暂时看不出什么成分,病患太过虚弱,伤势也比较严重,消炎镇痛的药物还不能停,无法区分出来。”
“不过师妹放心,他的情况,我会多加注意。”他看着宁楚檀一脸凝重,笑着道,“正好师妹在这儿,以后作为师兄的助手,那就检验下师妹的知识,是否有所退步?”<
他看着宁楚檀清瘦的面容,知晓师妹家中还有亲人在舜城,怕是心中自有不少担心:“师妹,舜城的情况,我会托人再打探。你,莫要太担心。”
“嗯,多谢师兄。”宁楚檀点头。她本是想将那些记录以及照片告知师兄,让师兄帮忙,但又怕给师兄添麻烦,更怕那些东西会‘无功而返’。这般思量着,还是等到布朗先生回来后吧。
范文利细心叮嘱了她一番,便就寻院长,替她将接下来的入职事宜办妥。
他乡遇故知。
宁楚檀的处境算是好转不少。此后,她大多时间都在医院里泡着,间或打探着舜城的消息,以及布朗先生是否回来了。
只是,不论是哪一样,她想知道的,都未能如愿得知。
夜里,宁楚檀安静地坐在梁兴的病房中,手中的笔记是师兄给的,她只看了小半本,也就没什么心思继续看了。
手中的金龟子摩挲着,她打开金龟子,露出里头的照片,仔细打量着,孩童时期的顾屹安很是可爱,白嫩的脸蛋,眉眼弯弯,倒是天真。与长大之后的顾屹安完全不一样。
宁楚檀心中思虑重重,太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父亲,佩姨,明哲,明瑞……还有顾屹安,他们都还好吗?
而宁楚檀担心的顾屹安等人,在舜城之中,确实艰难。
顾屹安一身警服,上了车就往饭店赶去。车外,平日里繁荣的景象一片凋敝,偶尔看到有人在街上行走,也是缩着脖子匆匆忙忙的,面上一片惶然。
他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有细细的雨丝从空中飘落下来。
“三爷,孟少爷已经到了。”有人在门外等着,很快就引着顾屹安往包厢里走去。
酒店里确是一片歌舞升平,歌女在大厅里婉转轻吟,坐在台下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着酒,调笑着,慢聊着,匆匆走过,有虚掩着门的包厢,里头一片烟雾缭绕,能看到烟娘的身影,正在烧烟泡。
朱门酒肉臭。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路往上走,一层层的光影交错,越往上走,则就越安静,金碧辉煌的甬道,在灯光之下显得幽冷。不同于下方带着异味的香气,这上头的气息是一股冷香,清清雅雅的,甚是好闻。
楼下的嬉笑怒骂,庸俗下流都被拦住,腐朽的气息仿若是前朝凝固住的渣滓翻涌,上了三楼,回廊上偶尔看到走动的侍应生,走路轻巧,体态轻盈端庄。稍有打开的厢房门中,隐隐一瞥的是绮丽麝雅,雅兰浓香间,可见奢靡。
顾屹安一脸漠然,只是跟着引导的人一路往前走去,到了拐角处的房间,侍应生敲了敲门,得了应答以后才推开门来。他没有进来,只是躬身推着门。等到顾屹安走进去了,那人才又轻轻地将门带上。
门内藏着一股酒味,酒香中又腻着女人香。顾屹安大步走入,便就看到酒桌上围着六七个男人在闲聊。见了来人,靠在桌子里头的三个男人站起来身来,打了招呼。余下的两个中年男人坐着笑了笑,点头致意,也算客气。唯有坐在上座的一名老者,端着酒杯,慢慢抿着,仿若没有看到人进屋。
而唯一着西装的男子,坐在他们对面,正是早就到来的孟锦川。
屋子里还有三名女客,一身留洋小姐的服饰,妆容也是西洋小姐的粉白,见着顾屹安进来,她们捏着小扇子,拘谨得起身,对着人欠身一礼。
“三爷来了啊,”站起来的一名圆脸男子,笑吟吟地伸手一招,“快给三爷上酒。我这可是专门带来的上好的洋酒呢。三爷品品?”
他身旁的瘦长脸的男子急忙让出一个位置,拉开椅子,又挥了挥手,示意其中一个女子上前来:“三爷,请。这位,可有资格在三爷身边坐一坐?”
这些女子应当是专门寻来的,和寻常作陪的女子不一样,她们更贵,也更干净,多数是给有身份的人刻意留用的。不过是讨好人的玩物。
“刘老板说笑了。”他没有坐到那位刘老板让出来的位置,也未曾接上对方的调笑,而是径直坐到孟锦川的身边,端起桌上的酒杯,“是顾某来迟了,先罚三杯,赔个礼。”
一语完,他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又续了两杯,等到三杯酒尽。
孟锦川开了口:“人多,太吵了。”
“孟少爷喜静,是我等疏忽了。”圆脸男子脸上堆着笑,看出孟锦川的不虞,他让那些女子都站到角落里去了。
孟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场的人还是给面子的。
“孟少爷家有娇妻,确实是看不上这等庸脂俗粉,”刚刚的瘦长脸男子附和着,“下回,孟少爷可以将少奶奶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