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寻火
二人将女子叫醒后,看着女子慢慢醒了过来,他们看着女子问道:“女娃娃,你是从哪里来的?”聂朱看了看这二人,一个弓着背,须发皆白,是皮包骨头的瘦却精神矍铄,面容十分和善,一个直挺着身子犹如一棵老松,青发童颜,倒竖着一对如大刀一般的眉毛,倒是叫人不敢轻易接近,生怕他一个怒目扫过来便一命呜呼了。
她连忙站了起来,向着二位行了个礼后,才道:“我是从人间来的。”
那位面相凶恶的人仔细看她看了许久,才道:“你一个小妖,修行不过数载,跑到这里来不怕灰飞烟灭吗?”
她惊讶地抬起头来看了看他,看了看这一片寂寥的土地后随即又低下了头去,道:“实在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不然也万万不敢到这边来。”
面色和善的那位笑道:“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能叫你不辞千辛万苦跑到这里来?跟我们讲讲,我们看看能不能帮你。”
聂朱连忙道:“我是为救人!”
“哦?这里寸草不生,我们来这里这么久了,我们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能救人的东西?”
聂朱抬起眼来答道:“心火,我要找一个人的心火!”
二人闻言面面相觑,那位面色和善的人抚了抚他三寸长的胡子,道:“心火离体人便亡,你是想起死回生?”
另一人眯了眯眼睛道:“此乃逆天之事,我们不能帮你。”
聂朱愣了愣,连忙解释道:“不,我要救的人,他还没死。现在只是心火离体动不了了,魂魄却还是在体内的!”
那位面容和善之人看了看他的友人,为难道:“这……”
他的友人沉思了一会儿后,道:“火离体则灭,你是怎么想到跑到这里来找心火的?”
聂朱答道:“只是来碰碰运气。”
二人都皱起了眉头来,那位面容和善的老人看了她许久后,将自己装满了白骨的背篓放了下来,道:“我看你真身是盏灯,不如这样吧,马上天就要暗下来了,我们两个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使了,你跟着我们捡骨头,等这一夜过去,我就告诉你应该去哪里找心火。”
聂朱看了看二人,又看了看这半颗星子都没有的天空,她抿了抿唇,犹豫着问道:“二位真的知道我要找的心火在哪里吗?”
老人笑了笑,答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你若不信,那我们也不多费时间了。”
说着,他看了看他的友人,另一人点头道:“走吧。”
聂朱看着老人又蹲了下来,另一人将背篓提了起来帮他背上的样子,连忙道:“我信!”
她连忙走了过来,从那位面容凶恶的青年人手中接过背篓来,背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二人也没多说什么,领着她便在小路间穿行起来。
这里的天色一直是灰暗的,而这两人说的“天暗下来”,就只是一片灰暗的天空转为了一片漆黑。天是黑的,地也是黑的,这天地之间好像糊成了一团似的,也怪不得这老人说天暗下来眼睛就不好使了。
聂朱在他们身边打着光,看着他们徒手将埋在土里的白骨刨了出来,用杆秤称了重量后就扔进了她背着的背篓里。
“二两四!”
老人的叫声十分嘹亮,在这片天地之中回荡着,颇有要将这一片黑暗都震得粉碎的意思。
青年人应声唱道:“此命推来~福禄无!门庭困苦~总难荣!”
唱罢,老人与这青年人相视一笑,齐声唱道:“六亲~血肉~皆无靠哇!流浪他乡作老翁!”
聂朱明白他们这是在称骨的重量,依靠骨头的重量推算此人生前的命数。
只是令她感到疑惑的是,他们为什么要称骨呢?
这些白骨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老人像是知道了她心中所想似的,一边提着杆秤走着一边笑道:“小娃娃!我劝你不要打听这么多,乖乖跟着我们就行了!”
聂朱吓了一跳,连忙埋下了头来看着脚边的路。
不仔细看还不知道,这么一看,她才看出不对劲来。他们脚下所踩的,比起人间的泥土来,这感觉更像是发黑发霉的,已经踩烂了又风干了的腐肉。
她惊了一下,背篓里的白骨越来越多,一下又将她的注意力转移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们称骨的时候说的是几两几的重量,但到了她背的背篓里,却像是有千斤重一般,她想使点术法减轻些压力,身体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她皱了皱眉头,扭过头去往背篓里看了看。
却见那些在老人手中老老实实的白骨,此时在背篓之中竟然开始乱动了起来。
她连忙叫住了老人,前面二人均停下了脚步来皱着眉头看着她。
“老人家,这白骨……”
她背过身来将背篓里正在颤动的一对白骨给他们看了,接着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年人道:“不管它,继续走。”
二人又转过了身去,聂朱不得不跟上他们的脚步,背篓里的白骨拱着她的背和腰,把她拱得生疼。
她咬了咬牙,眼看着老人扔过来的白骨越来越多,背篓也快装不下了,便问道:“老人家,这个背篓真的能装这么多骨头吗?”
老人提着秤杆敲着秤盘,明明是背对着她的,她却看见老人的脸转到了背后,如满弓的背上,老人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她,看得她忍不住心虚起来。
“我的背篓连这天地都装得下,怎么可能装不下这区区几具骸骨?”
她点了点头,低下了头来。老人却并未将脸转过去,他道:“娃娃,是你的心不静啊!”
他说完后大笑了两声又将脸转了过去。
聂朱闻言怔了怔,她能明显地感到身后的白骨已经刺入了她的背后,血淋淋的伤口在白骨的不断磨蹭之下越来越深。
她咬着牙默念起《清净经》来,心静下来后,她自感身后的疼痛轻了许多,脚步便也跟着前面的两人一样轻快起来。
她身后的伤口不停地往下滴着血,落到了那些腐肉上冒出一缕缕的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