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失心火观赵聂前尘(十二)
赵义微微点了点头,又道:“那么我就叫你聂朱姑娘了!聂朱姑娘,我看你也跟着这三个小娃娃一起留下来吧!”聂朱惊讶地抬起了头来,赵令闻言也是一愣,连忙对大哥问道:“大哥,这事是不是得跟江大夫商量商量?”
赵义便将正在起灶为三个孩子煮粥的江大夫拉了过来,指着聂朱向江大夫问道:“先生,这个姑娘跟这三个孩子一起留下来,你看成不成?”
江大夫看了看聂朱,疑惑地对着赵义道:“我是不介意这医馆里多住一个人。只是,你问过人家了没有啊?”
赵义看向聂朱问道:
“聂朱姑娘,你看,我们江大夫腿脚不太好,我也不是时时都在医馆里,这三个孩子又年轻,需要人照看着。我听赵令说你现在也没有着落,不如就留下来吧!”
聂朱看了看三个正在往嘴里塞馒头的孩子,又看了看赵令。
赵令正要说什么,赵义连忙截了他的话头,将他拉到了一边去小声劝道:
“我说,难道你还想把她带回老家去啊?
你就算对人家有意思也不能这么快就让人家见长辈啊!这世道谁看得起还没结亲就跑夫家去的媳妇啊?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人家姑娘想想吧?”
赵令一时语塞,颇有些不舍地看了看聂朱,迟疑着点了点头。
聂朱看见赵令点头了后,心底突然生出了一股无名火来。
赵茗在一旁看着聂朱的神色很不对劲,她像是赌气似的,向着江大夫露出了笑脸来点头答应道:“我留下!”
江大夫见她回答地这样斩钉截铁,连忙将医馆里的待遇跟她说了一遍。
无论江大夫说她需要干什么,她都点头答应。
江大夫问完后,带着聂朱跟三个孩子去医馆的院子里看了看他们接下来要住的屋子。
江大夫这家医馆是从他爷爷,他父亲,这么一代接一代地接手来的。
等到了江大夫的父亲那一代时,由于他父亲出诊时遇到了意外,所以这家医馆便式微了下来,全靠着爷爷那一辈攒下来的口碑勉强过活。
挣的钱也只够糊口而已,所以也从没想过修一修家里的老房子。
如今江大夫年纪也大了,腿脚不便就更是干不动了。
在他担心这四个孩子会被这简陋的条件吓跑时,却没想到,他们却说:
“先生能够收留我们,我们就已经是感激不尽了,我们原来家里的房子还没有先生家里漂亮呢!”
如此,江大夫便放下了心来。
看完了一圈后,江大夫这才注意到聂朱头上的发髻,他指着她的发髻,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来:
“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梳个男人的头?”
聂朱闻言解释道:
“家父之前是修行人,这身装束都是家父教给我的。”
江大夫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你既为女儿身,这样打扮也可防意图不轨之人近身。甚好!甚好!”
不多时,灶屋突然冒出一股股的白烟来,原本在忙着清点草药的赵义连忙跑了过来,将江大夫喊了过去。
是粥煮好了,再不熄火就要变成干锅烙了。
几人用过饭后,江大夫便让三个孩子以及聂朱去安排的房间看看缺什么了。
自聂朱答应留下后,赵令突然意识到,他跟聂朱姑娘好像突然之间竖起了一层隔膜似的。
她再没看过他,也没跟他搭过话。
这让他很不适应,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去找聂朱谈谈,便被赵义拉了过去:
“看什么呢!你今晚睡我那儿!难不成你还想跟人家姑娘挤一个屋?”
赵令见他们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后,也只得跟着大哥进了屋子。
聂朱进了房间后,便将赵令的披风脱了下来放在了一旁。
赵茗见她看着脱下来的披风发了许久的呆,便暗自思忖道:莫非在此时,聂朱就已经对赵令有了那个意思了?
却见聂朱又出门去打了一盆水来,将自己的一身衣物换了下来,与赵令这件披风一同濯洗了后晾在了窗台。
赵茗见她脱衣服的动作,下意识捂住了眼睛来。
却见她褪去里衣后,瘦弱的身板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青布。
她将江大夫之前准备好的衣物穿上后,坐在床边叹出了一口气来,没过多久便合衣睡下了。
赵茗觉得单守在聂朱的屋子里无聊得很,便飘出了窗外去看了看。
他飘到了屋顶上坐了下来,看着这澄澈的有如浮光跃金的银河,也叹出一口气来,他也说不清他是为自己,还是为赵聂二人的结局。
不知从何处刮来的晚风,掠过树林掀起了一片片巨浪,簌簌声不绝于耳。
他的眼前飞过几片从枝头脱落的树叶,他向着那片树叶看去,它像是这片宁静的夜里唯一的变数,带来的大风吹皱了这一整面由月光铺就而成的湖面。
随着树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又被风驱使着远去,他收回了目光来,却看见赵令睡的那个屋子并没有关窗。
他跳下了屋顶走到了赵义房间的窗边,向着屋子里的赵令看去。
躺在床上的赵令睁着一双眼睛看着窗外,赵茗对上了他的眼神后愣了愣。
即使是意识到了赵令并没有在看他,他也不免有些心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