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做局
看着程岩自食恶果,楚玉禾忽然觉得,曾经受的苦,那些年的忍辱,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迟来的宣泄,眼中也闪过一丝微光,在死寂中缓缓亮起。
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嘲讽之声不绝于耳。
门下侍郎程有为唯一的嫡子被涮粪坑,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不过半日工夫,京中各大茶馆、酒楼,街头的说书人,都在讲程岩的丑事,桩桩件件都说得绘声绘色。
程府彻底臭名远扬,再也抬不起头来。
*
观澜苑内静得只剩药香萦绕。
凤吟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上,素色锦被盖至膝间。
这几日,经过杨医官的细心医治,他虽仍不能下地行走,却已然能稳稳坐起,面色上还带着重伤未愈的苍白。
榻边,无忧正活动着胳膊。
他肩头的伤已无大碍,脸上漾着真切的笑容。
“还别说,殿下,这寒鸦岭的金疮药果真神效,这才三四日的光景,我这伤便不疼了,回头咱能不能找九姑娘采买一些?”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道青衫身影推门而入。
来人年约三十有余,颌下二寸胡须修剪整齐,面容沉稳,此人正是熠王府咨议参军吴伯章。
咨议参军是朝廷任命的王府属官,职责是参谋谋划,是凤吟的心腹智囊和谋士。
“殿下今日可觉得好些?”
他敛衽行礼,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亦有难掩的唏嘘。
“下官来迟,实因途中偶遇一场好戏。”
凤吟神情冷肃,片刻后才问:“你说的好戏,可与豫王有关?”
吴伯章拱手作揖:“殿下说对了一半,确与豫王有关,但若论真正的主角,乃是程侍郎的嫡子程岩。”
说罢,又刻意补充一句:“也是楚府的三姑爷。”
无忧连着几日未曾出门,憋闷坏了,一听到此事还与楚府有关,连忙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吴伯章捋着二寸胡须,将豫王是如何羞辱程岩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学了一遍。
“那楚九姑娘着实不简单,心思缜密,手段更是狠厉,程岩此番落在她手上,想来不死也得褪层皮。程侍郎素来好面子,经此一事,怕是再无颜面迈出家门。”
他微微叹气,既有对楚悠的欣赏,又有对她的忌惮。
“只是可惜了,这般人物却要嫁给豫王,日后终究是要归入太子的麾下,到那时她若反过来对付殿下……”
吴伯章想说胜过十万雄兵。
无忧顿时急了,眉头拧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
“殿下,连先生都这么说了,您怎么还不着急啊?豫王的聘礼此刻仍摆在楚府的门前,倘若这门亲事真成了,咱们少了个厉害的帮手不说,同时又多了一个劲敌!”
凤吟淡淡瞥他一眼,眼底并无半分波澜。
“你真以为楚九是帮手?”他顿了顿,语气冷疏,“我与她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况且,那聘礼若是抬得进去,当日便会进门,又何至于当街停放这些日子?”
无忧满脸茫然。
殿下的意思是,这门亲事它成不了?
他正要再问,吴伯章却已率先抚须轻笑,开口为他解惑。
“将军莫要心急,程岩当众受辱,程侍郎又怎会善罢甘休?我料他必定会入宫向圣上告状,届时前因后果一一铺开,豫王要纳楚九姑娘为妾之事,自是藏不住。楚尚书心思深沉,定会顺水推舟,借机推脱,圣上念及体面,亦不会勉强,纳妾一事便会就此作罢。”
他哈哈笑了两声:“不得不说,楚九姑娘这一招借力打力,用得可谓是炉火纯青,下官佩服,佩服啊!”
无忧闻言,豁然开朗,咧嘴一笑。
“原来如此!那日九姑娘还说要挑选豫王喜欢的颜色,如此说来,竟是故意气我的,哈哈哈哈……”
凤吟抬眸盯着他:“你又做了什么蠢事?”
无忧摸摸后脑勺,嘿嘿傻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
“也没什么,我就说她没良心来着……不过话说回来,如今京中大小事务皆归翎王掌管,程岩这厮也是运气不好,若是翎王的人能早些赶到,他也不至于被豫王给搁在粪坑里涮……”
他仿佛身临其境,说完还捏着鼻子扇了两下。
凤吟眼睛微微眯起,哼笑一声:“翎王是不会早来的。”
无忧又是一愣:“为何?京中防务可是他的责职,难道就不怕被参失职?”
吴伯章笑了笑:“将军所说的确有可能,但在权衡利弊之后,此等小事便显得不值一提了。”
从豫王下令殴打程岩开始,再到把他从郊外拖回来,全程约莫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丰乐楼位于上京城的繁华地带。
翎王若真想阻止,早都来了,不至于拖到尾声才现身。
他之所以这么做的理由也很简单,无非是想留给豫王充足的动手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