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春日重逢“与陆二公子有何干系?”……
春光灿烂,微风不燥。
陆晏清穿越青石小径,同自己的“噩梦”重逢。他迫不及待想问一问,她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使得他对她日思夜想,念念不忘。
“呦,我是眼花了?陆御史怎么在这?”薛景珩掐了一朵花,拈在指尖,漫不经心把玩着。
宋知意闻声回头,头上的珠翠随之晃动,叮叮作响。风动,发动,钗动,她的眼神却平静无波。她看着咫尺之外的人,朱唇微启:“薛云驰,这个地方的风景我看够了,去别处吧。”
她同他目光交汇,却对另一个男人说着话,唤着那人的表字,以稀松平常的口吻。
薛景珩挑眉一笑:“好啊,你想去哪,我带你去。”
随性的表情,松弛的语气,同刚才她的表现如出一辙——青梅竹马,心有灵犀。
“嗯,走吧。”她移走的目光,给予了薛景珩。她的肩膀,也在向他靠拢。注意力是他的,肩并肩衣摆纠缠衣摆的亲密也是他的,没有陆晏清的份。
“等等。”陆晏清偏偏不想当局外人了,他举步上前,站在她空着的一侧,视线直达她的脸庞——不知几时脱了稚气、五官更加精致的脸庞。
她长高了,清瘦了,看起来有些陌生了,明明,才过了半年而已。
薛景珩将他归类为横插一脚的不速之客,对于此类人,他一向没有好脸色,即便他贵为朝中重臣、世家公子。
薛景珩前进半步,将宋知意藏在身后,以堂堂正正的讽笑面对他:“陆大人是在叫我,还是在叫宋如意?”
薛云驰,宋如意,不约而同称呼对方的小名,果然不负“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情意呢。
薛景珩的敌意,陆晏清选择无视,他眼前一心一意想看见她,再从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脸。他侧开一步,找着薛景珩庇护之下的她,眼光牢牢摄住她的眉眼:“好久不见……宋姑娘。”
此人毫不避讳地觊觎自家大白菜,令薛景珩十分唾弃且不爽。他一伸胳膊,横在陆晏清身前,明白提醒他越界了:“陆大人,宋如意可不是你那孤苦无依、弱柳扶风的表妹,你要想找个投怀送抱的,你该左转,”他向崔璎的方位扬扬下巴,“自有人等你。”
薛景珩的挑衅,终于得到回应——陆晏清冷冷道:“辱人名节,非君子之为。请薛公子慎言。”
薛景珩是人尽皆知的硬茬,笑面刻薄他:“距离大人公然和妙龄女子依偎低语的场面,不过半年。以大人的睿智,不应该忘了呀。”
“是误会。”陆晏清的眼光仿佛凝固在了宋知意身上,“我对表妹,从无非分之想。从来没有。”
他知道自己在解释,却弄不懂自己处于何种目的而解释。
薛景珩嗤笑:“误会就误会呗,反正是大人的家事,用不着跟我和宋如意两个外人多说;我们也不感兴趣。”
薛景珩信与不信,陆晏清不在乎,他只在乎宋知意的想法,宛如着了魔:“宋姑娘也不感兴趣吗?”
薛景珩替她答了:“对,她和我站一边,别人的家事,她没兴趣。”非但答了,而且牵着她准备离开。
“宋姑娘。”鬼使神差地,陆晏清突破男女大防,按住她另一只手腕,“你对我,就没什么话想说吗?”
今天久别重逢,她始终没搭理过他,连个正眼也吝啬施与,他简直难以置信。
薛景珩彻底失了耐心,扯着宋知意往自己怀里带。陆晏清却不撒手,指节收拢,扣住了手心的柔软。
一头拉扯,一头挽留,成对峙之势,僵持不下。
一个是张扬恣肆的小少爷,一个是清冷的御史大人,如此两号人物齐聚一处,为同一个人针锋相对,那可真真是当世奇闻。男男女女纷纷围过来,目不转睛看好戏。
周氏崔璎被挤到了后头。崔璎急得跟什么似的,非要挤进去劝陆晏清离开那是非之地。周氏叩着她不许她乱动:“你表哥老大不小的人了,自个有分寸,你管他做什么。”
崔璎满腹怨念,口不择言:“这么多人看着,他却不顾素日形象,和薛景珩争抢……他是不是疯了?”
周氏安心说风凉话:“正人君子做久了,总有控制不住,想放纵一把的时候。你瞧瞧他最近,坐不是站不是的。再不随心所欲一次,他就真疯了。”
崔璎咬牙反驳:“表哥他是真君子,才不是那种道貌岸然的……”
“妹妹呀,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世上,没有真君子,唯有真男人。一个男人,摊上情情爱爱,就成了坏男人。”周氏以过来人的身份,信誓旦旦道。
崔璎道:“我不懂什么好男人坏男人,我只知道,再袖手旁观,表哥的好名声就毁了。”
周氏持一种置身事外的立场:“毁了,那也是他自愿的。个人的因果,个人承受。”
崔璎不死心,无奈周氏看得严抓得紧,挣脱不开,只得远远地站在外围,生着闷气。
观众之间,说三道四的声音渐渐多了,很是逆耳。春来忍不了,小声说:“公子,您快收手吧,这也太不雅观了……”
陆晏清听而不闻,只管对宋知意说:“你对我,已经无话可讲了吗?”
她不是喜欢他吗?看见他出现,不是应该兴奋地跑到他眼前,以“陆二哥哥”开头,问东问西的吗?可她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薛景珩脸色阴沉,发出警告:“陆大人再不松开,休怪我不客气了。”
御史台的人,哪个是善类?朝野皆知陆晏清能力出众,经手过桩桩件件疑难杂案,对付过形形色色的官员,为官做宰的甚至私下都不敢议论他,怕隔墙有耳,被他揪着把柄。如是威严,焉得容许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屡屡口出狂言,耀武扬威。
“祥宁郡主没教过你,他人之事,勿置喙,勿插手么?”陆晏清眯了眼,声音里犹如淬了冰。
薛景珩冷笑道:“我父母都管不得我,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陆晏清,你拿腔作调的一套,留着给你那好表妹或者秦二姑娘使吧,兴许屡试不爽。”
光提崔璎,薛景珩且顾及他的颜面呢。毕竟后面他搞了个大场合,澄清他和崔璎之间的谣言,自证清白;于此冷嘲热讽,没有多大意义。而秦二姑娘秦慧就不同了,那可是真正跟他走到谈婚论嫁的一步,看他如何抵赖。
果然,陆晏清面色一变,又去看宋知意,却是他多心,她纹丝未变,冷漠依旧。他说不上来地刺挠:他尚未来得及和秦慧说明心意好聚好散,因此外人仍然以异样眼光看待他们的关系。她应当有所耳闻的……她就不膈应吗?
现实是,宋知意不膈应,不关心,乃至对他未经允许,动手动脚的举动不耐烦,蹙起了眉头:“薛云驰,我腻了,想回家了。”
是烦他,但不肯对他吐露只言片语,反而去要求薛景珩。她已经抗拒他到这般程度了么?陆晏清无法接受,将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使自己的手温跟她的体温混合,难分彼此。“宋姑娘,你真的对我无话可说了,是吗?”
她置以沉默。
沉默就是她的答案。陆晏清合该体面些,立马放手,退出这场僵持。怪就怪在,他放不开手。他决定退而求其次:“宋姑娘想去何处,我可以送你。”
她腻了,他便依她的,带她去她心仪的地方。宫里宫外,城里城外,哪里都可以。
宋知意想:原来被不待见的人纠缠,真的会烦到疾言厉色的地步。不过她没有疾言厉色,因为没必要,而是甩开了他,使右手恢复自由,面无表情道:“我去何处,与陆二公子有何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