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余榆挂了电话后,噌一下就起身,在岳岳莱雪怪异的目光里,急吼吼地冲到衣柜最底下,把往日少用的、囤积的化妆箱子拉了出来。
这些东西都是大一刚入校,碰上活动促销跟风买的。
李书华有意培养她理财观,都是一口气给她半学期的零用钱,三万四万的堆在银行卡里,可惜她平日学习遨游苦海,不比高三轻松,没什么特大开支。
这堆东西还是当年跟着室友们一同逛商场时,被导购哄骗着买下的。
当日一口气花了近一万,买来后却没怎么用过,放在桌上更是嫌碍事,后来便直接打包入箱,放在了衣柜底。
如今再看,发现东西还挺齐全。
dior、chanel、armani……粉底、睫毛膏、高光阴影……品类众多,应有尽有。
余榆翻箱倒柜地捣鼓着,最后却忽然一顿,想起自己上午才同他见过面,这会儿要是盛装打扮,岂不是显得过于隆重?
人家就请她吃个饭,像朋友一样。
也不是男女间的正式约会。
想到这里,余榆登时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了一圈箱子里的东西,最后兴致缺缺地,随手拎起一只隔离。
她自认为再出门时同下午没什么分别,只是提了气色,喷了些淡香水,瞧着白皙正式些许。
徐暮枳的车就在她学校外,他靠在车门边,也不着急,低头玩着手机,慢慢等她。
手机上是沈兴运对他的嘱咐:【什么时候有空了来家里,带着余榆那个小姑娘。我和你师娘一起给你做点好吃的】
沈叔叔就这么平淡质朴的一句话,便十分轻易地叫人看出他与自己夫人的和睦与恩爱。
这样浓情的口吻,倒是让徐暮枳想起多年前父亲徐净还在的时候,某次休假回家,好不容易有了歇息时刻,却忽然被紧急召回。匆匆穿鞋时,杜嘉歆故意站在厨房门口,对着年幼的他大声嚷嚷,指桑骂槐:我这辈子都被你爸毁了,哪家妻子像我一样?简直是守活寡!
那语气咬牙切齿,多有怨闷。
看向徐净的背影更是冰冷凛寒,寒得此后多年都始终萦绕在徐暮枳的梦中。
那天站在门口的徐净僵硬了身子,动作顿了又顿,最后还是头也没回地走了。<
再后来,徐暮枳便见过几次母亲与一位陌生的叔叔往来。他们偶尔一起接他放学,也带他出门吃饭游玩,只是他更多时候专注在学习,对那个叔叔的印象也模糊难辨。
当时懵懂,也是慢慢长大后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如今再回想,才发现他的青春里最难消减的一件事儿,不是解不出几何难题,更不是所谓少男少女情窦初开,而是——他的母亲为什么从不避着他?
他老是这样问自己,但其实他心中明白,杜嘉歆是将他当作徐净的摄像头,将那通冷漠的恶意倾泻在他身上,以为这样便能转述给徐净。
这份寒心与阴影经久不衰地笼罩在他心口,以至于后来,迟迟不得往生。
就连沈兴运也看了出来。
几个小时前他还不着痕迹地调侃他:“不是我说,这么大人了,都没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长辈的关怀无非不是工作与感情。
徐暮枳这几年工作渐趋稳定,将来更是前途无量,若要操心,自然就侧重了他的私事。
而这个年纪这个条件这个形象,还没谈过对象,外人都知道其中定有原因。了解他的人,自然轻轻一想便能明了。
沈兴运叹了一口气,与他慢慢踱步在校园里。
沈兴运瞧了一眼过路的学生,再回头时,忽然问道:“上午那个小姑娘,是你什么人?”
“收养我的徐爷爷家,邻居阿姨的女儿。”徐暮枳想了一下,又说:“这个小妹妹聪明,学理科搞科研都是一把好手,就是那文科着急了点。”
话点到为止,沈兴运老江湖,怎么可能听不出徐暮枳这是要自己多关照关照小姑娘。
他笑了:“我记得她。临五,一班,叫余榆,对不对?”
“这小姑娘有点意思,去年他们专业不及格的人里,就她一个人,特别较真地来同我探讨过价值理论的问题,小姑娘犟得很,险些跟我吵起来。后来给成绩的时候,我想着这姑娘至少态度端正,平时成绩就给了满分。今年第一堂课我还敲打她:这次要是再不及格,我可不捞她了。小姑娘给吓得,今年开学以来,我的课从没缺过,风雨无阻,回回都能瞧见她认真做笔记交作业。”
说到这里,小姑娘憨态可掬又严肃认真的模样便跃然眼前,沈兴运和徐暮枳都笑起来。
两人又走出了一段距离。
沈兴运瞥了一眼他,问道:“哎,真不打算找对象了?一辈子这么长呢。”
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
徐暮枳轻轻哼笑一声,模样却颇有些认真:“我这种人,风里来雨里去的,就别耽误人家了。”
他装腔作势说得无奈极了,可沈兴运却笑了,意味深长地再次问道:“真不打算找对象?”
徐暮枳转眸瞧去,要笑不笑:“怎么着?您这边是有合适的人介绍给我?”
“那倒没有。”沈兴运说:“我呀,只是想着,有时候太聪明太通透了,反而束手束脚,不舒坦。”
言罢,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干脆转移话题:“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走走,我请你吃饭去,这边伙食不错,叔叔请客。”
两人中午就在校外解决了午饭。
下午沈兴运还有课,徐暮枳再留也没了意思,两人临近分别时,沈兴运特意问他会在广州待多久,得知有一年的时限后,又是一阵高兴,说下回一定挑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让他上家里吃顿饭。
徐暮枳颔首应下来。
两人分别后,徐暮枳便回了单位。
等到下班的时间点,周围同事都约着要一起吃饭,问到徐暮枳时,他却顿了顿,说自己有约了。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