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我会结束这一切的
不知道是害怕看到妙可仪的眼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池川几乎落荒而逃,跌撞着冲下楼梯。
心跳随着他下落的动作而越来越沉重,脚步声凌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愧疚的心上。
冲出单元门,清晨冰冷的空气如同冰水浇头,猛地灌入肺里,呛得池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池川不得不弯下腰去,用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息着咳嗽个不停,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咳嗽带来的生理性泪水,糊了满脸,眼前阵阵发黑,又闪过妙可仪苍白惊惧的脸和她崩溃哭泣的样子。
泪水流下来,变成一道冰凉的痕贴在脸上,池川分不清这眼泪有多少是因为愧疚,有多少是因为对妙可仪反应的揪心,又有多少是对自己即将踏入绝境的恐惧。
即使他把戏演的那么好,也只知道自己刚才的表演足够“精彩”,足以让任何监视者相信他是一个走投无路、手握“证据”、试图拉人垫背的疯子。
但他并不清楚自己的对手会在什么时候出招。
他用力擦了把脸,指尖触到那道痕迹,反而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计划必须继续,没有时间沉溺在这些愧疚和软弱里。
他直起身,深深吸了几口空气,强迫肺部停止痉挛般的抽搐。
然后,他迈开几步,按照周成巡的吩咐,走到街边一个半废弃的公共电话亭前。
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电话机看起来也年久失修。
这是周成巡计划里安排好的“安全”电话之一,线路做过处理,能确保通话内容被特定频率接收,同时也显得足够落魄和隐蔽,符合一个走投无路者的选择。
池川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手指在外面太久,冻的有些僵硬了,他就这么把硬币塞进投币口,然后拿起听筒。
听着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眼神警惕,嘴唇抿紧,过了一会儿,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那样,才按下早已背熟的那个号码。
铃声响了三声,被接起,那边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电流噪音。
池川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是我。东西、东西我拿到了。但风声太紧,我、我需要立刻脱手。钱?钱好说,我要的是安全!必须先离开这里…你们在那边还有没有……更干净的路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听对方说什么,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不耐烦和焦躁:“……别提周闻宇!他跟他爸一样,靠不住!老子都把那个金焰说出来了,他还是不信我!操!我现在谁都不信!…听着,我只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今天下午……不,今天中午之前,我要一个确切的地点和方案。否则、否则我就把这东西直接……”
话没有说完,池川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猛地刹住了话头,警惕地再次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孤注一掷般开口:“……别耍花样。我手上的东西,足够让所有人都下地狱。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就这样,等你们消息。”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他“啪”地一声重重挂断了电话。
动作幅度很大,带着发泄般的力道,震得老旧的电话机都摇晃了一下。
随后,他靠在电话亭冰冷的玻璃壁上,胸膛剧烈起伏。
明明是冬天,他却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额头上渗出冷汗,又在清晨的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凉。
为了平复呼吸,他在电话亭里又站了几秒,然后才推开吱呀作响的门,重新走到街上。
寒风立刻包裹了他,带走了电话亭内那点憋闷的热气。
他拉紧羽绒服的帽子,低着头,快步离开,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电话亭。
他不知道刚才那通电话是否被“该听到的人”听到,但他必须假设是。
那么接下来,他大概很快就要遇到自己想遇到的人了。
接下来就是等着了。
池川四下看了看,不远处有一个小巷子。
这里应该方便他们跟踪他吧?
想到这里,池川干脆拐了个弯,走小巷子抄近路去买早饭。
这座城市破败、腐朽,有太多类似的巷子被用来连接两个旧街区。
路面坑洼不平,两侧是斑驳脱落的墙皮和紧闭的后门,空气中飘着一股混合着垃圾和潮湿气味的怪味。
偶尔有野猫从垃圾桶后窜过,发出窸窣的声响。
池川提步踏入,一瞬的恍惚如此深邃,竟教他疑心自己是否跌进了时光的裂缝,来到曾经自己绝望着等待救赎的巷子口。
死亡的旋律再次如影随形地响了起来,一如曾经在他耳边响起的那样。
上一次踏入这里,他是一块被随手丢弃、即将碾碎在黑暗齿轮下的冰,无声无息,等待着融化或蒸发。
灰蒙蒙的天,黄乎乎的墙,角落里窸窣作响的垃圾堆……
构成了他对死亡最初也是最深的具象。
从此以后,死亡不再是抽象的概念,它有了颜色、气味与声音,成了这条巷道可能抵达的、具体而微的尽头。
他看见当年那个沉默着的小小身影,正被面目模糊的大人推搡着向前走。
他在想什么呢?
池川皱了皱眉头。
他竟然想不起来他想什么了。
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在想,他一定要结束这一切。
幻影结束前,那个小小的池川,回头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明明只是幻象,可两道目光仿佛穿越漫长光阴,虚空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