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他们彻底结束了
池川虽然是一个刚刚康复的病号,但他毕竟曾经得到过“打遍天下无敌手”这个称号,这一巴掌他也没有收着力,周闻宇的脑袋直接被这一巴掌打得偏了过去,巷子里响起清脆的回声。
这张让池川觉得长在周闻宇脸上都可惜的帅脸在月光下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周闻宇轻轻嘶了一声,抬起手,轻轻用手指摸了摸自己被池川打到的那部分脸颊,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被池川的话钉在了原地似的。
池川的手心也火辣辣地疼,他看着周闻宇脸上逐渐浮现的掌印,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还在因为刚才那个粗暴的吻而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对周闻宇再说些什么。
伤人的话已经说到了头,快要把他心底的所有恶意全部吐出来。
人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自私的,即使池川明白自己确确实实非常非常对不起周闻宇,可他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保护自己,胸口压抑着的那些钝痛被他诉诸于口、一吐为快;
其实他心里也同样很难受,可人们总是这样,越是试图搞清自己的行为动机和逻辑,越是发现自己总能找到一个理由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去辩护。
池川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了,便再也没有可以挽回的必要了。
尽管他也从没有想过要挽回,可为什么还是有些难过呢?
周闻宇终于转回了头,他把视线挪到了池川脸上,看着他的脸,再次朝池川靠了过来。
池川感觉到他在用一种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个奇怪的眼神让他感觉到恐慌,甚至忍不住开始发起抖来,有些情绪像蚂蚁一样顺着血管攀爬着到了他的心房;
和周闻宇待在一起的时候,作为人类的那一部分的他总是在莫名其妙地被另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蚕食着,就像第一次拥有生命的怪物一样,从没有人教过他从楼上跳下来会死,于是他被爱牵引着从楼上跳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只有掌心跳动着的痛觉还在提醒着他,他不能这样,他还是人类、会感到痛苦、感到悲伤的人类。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你...”周闻宇贴了过来,他的嗓音有些哑,拉过了池川的手,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摊开,“疼吗?”
池川愣住了,他没想到周闻宇会是这个反应。
周闻宇向前一步,池川下意识后退,后背再次抵上粗糙的墙面。
但这次周闻宇只是把那只放在他手上的手挪到他的手腕上,将他的手贴在了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再打一下?”周闻宇感觉到自己攥着的那只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他的视线滑过池川的脸,看着池川瑟缩地闭上眼睛任人宰割的样子,忍不住想起十几分钟前的那个吻,那时这张漂亮的脸上满是愠怒和他看不懂的绝望,可现在看在眼里,他却只觉得可爱极了,“或者打到你消气为止。”
池川并不知道周闻宇这是在跟他玩的哪一出,他试图抽回手,但周闻宇握得很紧,力道刚好让他无法挣脱又不会弄疼他。
“你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池川的声音也同样发着颤,他睁开眼睛,看到周闻宇近在咫尺的脸,竟然不知道是吓到了还是被气的,猛地抖了一下,随后语气里带上了哭腔,被亲的肿起来的唇也止不住地发着抖,却还是努力地让自己说出刻薄的话,“周闻宇,你他妈是不是真的有病?”
“对,我是骗了你。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他漂亮的眼睛再次流出泪来,明明已经因为亲吻时激烈的动作而哭的又红又肿,却仍像要灼烧殆尽的蜡烛一般落下最后的蜡油,滴落在两人胸前的衣服上,晕开一个又一个灼烧的蜡痕,“一边说恨我,一边强吻我,你比我更像个神经病。”
周闻宇不理他说的这些话,只是执拗地盯着池川,看着他仍在哭泣的眼睛,像只会问这句话了似的,轻声重复:“所以,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池川的睫毛上沾满了泪,颤一下就像早上蓄满了露珠的绿叶一般,全部将那些泪水抖落到脸颊上那道泪痕里,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没在阴影中:“重要吗?反正你永远不会原谅我。”
“重要。”周闻宇抓住他的肩膀看着他,他的语气从未有过的专注,“池川,看着我,告诉我,好吗?”
池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周闻宇,明明眼底里全是他看不懂的情绪,明明他抓着他的手如此用力,可他却只觉得面前的人脆弱无比,像一把刚刚捏起便被风吹散的沙。
池川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但随即又硬起心肠,只轻轻叹道:“我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是没有用,但我在求你。”周闻宇看着他,几乎是在恳求了,“池川,我在求你再告诉我一遍,我只是想听。”
“再说一遍也没有用啊,周闻宇,”池川抬手抹了一下自己脸上的那道水痕,他看着周闻宇,即使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却仍然一字一句道,“我说我喜欢你,难道你就会因此少恨我一点吗?就会彻彻底底原谅我,抛开所有的前尘往事,抛开那些纠缠了你的日日夜夜的痛苦,抛开那些辗转反侧和彻夜难眠,不计前嫌地完全不会再怪罪于我吗?你敢保证吗?”
这段像结婚誓词的话被他说出来,因为语调很轻,仿佛真的只是在询问周闻宇是否要和自己在一起似的,而不是在质问对方。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你愿意吗?
我做不到,我不愿意,池川想。
因为亲眼见过父母对彼此刻薄、嫉恨的样子,因此他并不相信婚姻的忠诚,这份不信任延展到爱情上,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他在害怕。
原本池川以为自己不会再害怕爱了,可时至今日,池川才明白原来他还会在害怕的。
他害怕自己会变得卑微、予取予求,会因为爱对方而向周闻宇无限索取,直到他开始恨他才绝望地停手,才终于发现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周闻宇怎么可能不会恨他呢?池川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们之间并不是信徒与天主,更不是献祭者与祭司,他都不敢将自己的全部身心交于他,又凭什么相信周闻宇能保证因为爱,那些寄生在他心中的那些沉甸的恨就会飘渺的消失呢。
池川当然会害怕。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从前没有遇到过周闻宇的时候,那些他时常觉得内心觉得苦楚、孤独、单调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拥有过这样的痛苦。
可现在他爱上了周闻宇,明明应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他却比以往的那些孤立无助的时刻更加紧张与恍然。
大概在周闻宇眼里,他还好好地站在他面前,被他按在墙上,可只有池川知道,他其实一直在水底的漩涡里不断挣扎着窒息、撕心裂肺地发着抖。
明明是他先抛出了这份爱,可池川的心却在此时此刻涌上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戒备感。
周闻宇同样被他问的呼吸一滞。
他看了池川几秒,忽然松开了手,后退半步,不知道是被池川的眼泪烫到,还是被这一连串的疑问砸到了,总之,池川看着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晃动着的阴影遮住了周闻宇的表情。
池川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伪装。
“不会。”良久,他哑声说。
池川点点头,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但在尘埃落定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钝痛。
眼眶再次开始发起热来,明明已经哭无可哭,蜡炬成灰,却仍然有人执着的点燃了他这根已经见底的蜡烛,于是池川只能勉强睁大眼睛,固执地用眼眶兜住泪水,不让眼泪继续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