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绯闻
玛丽以前住的公寓楼位于旧金山一个老旧的社区边缘。
楼是那种上世纪中期的风格,三层砖混结构,外墙的红砖早已褪色发暗,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和雨渍留下的深色污痕。
铁质的防火梯锈迹斑斑,蜿蜒在楼侧。楼前的草坪疏于打理,杂草丛生,散落着几个瘪了的橄榄球和空啤酒罐。楼道入口处的感应灯时好时坏,此刻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投下惨白而不稳定的光晕。
空气里混杂着陈年地毯的霉味、廉价空气清新剂过于甜腻的香气,以及若有似无的大麻残余气味。
楚逸站在楼前抬头看了一眼。
三年前,这里四楼的一户发生过火灾,新闻有过简短报道,警察和消防局都来过。
如今,火灾的痕迹仿佛被时间刻意稀释了,唯有四楼靠东侧的几扇窗户周围,还残留着无法完全掩盖的烟熏火燎的黑色印记。
那一片外墙颜色明显深于其他地方,部分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内里,像一块丑陋的伤疤,与周围斑驳但尚算完整的墙面格格不入。
上下楼层虽然幸免于直接焚烧,但靠近火灾单元的窗户和外墙也蒙上了一层难以洗净的灰色烟尘,不过比起四楼那片触目惊心的焦黑,已算能够正常居住。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径直走上略显阴暗的楼梯。老旧的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第一户。
开门的是位满头银发、戴着厚厚老花镜的非裔老太太,从门缝里警惕地打量着他。
“约翰?”老太太听到这个名字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honey,那太久啦,记不清啦。”
“那长相呢?大概的模样也行。”楚逸耐着性子问。
老太太眯起眼睛,努力回忆着,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皱纹都堆叠起来,最后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摆了摆手。
“哎呀,说不上来,真记不起来了。超市特价的牛奶快卖完了,我得赶紧去。警官先生,你去问问别人吧。”她语气带着逐客的意味。
第二户。
开门的是个穿着工装裤、似乎刚下班的白人中年男人,听到是警察,脸上明显掠过一丝不耐烦。
“那家伙?不是早跑路了吗?当年不就是这么回事。”
“对他长相还有印象吗?”
男人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卡壳了。他表情僵了一瞬,下意识地挠了挠他稀疏的头发。
“呃……我就记得是个男的。”
“高矮?体型?”
“好像……不算矮吧?”他自己都觉得这话不靠谱,尴尬地干笑了一声,“sh*t,当年那场火差点殃及我家,连句道歉赔偿都没有,真他妈见鬼……不过也正常,都过去这么久了,谁还记得清一个混蛋长啥样,想起来就晦气,忘了算了。”男人撇了撇嘴。
第三户、第四户……
情况几乎如出一辙。
大部分人都认为忘记约翰的长相再正常不过,毕竟时间久远,没人会费心去记住一个与自己生活无关的失踪男人。
还有人一开始信誓旦旦,说自己肯定记得,结果一被细问,连最基本的脸型、发色都描述得矛盾百出,最后自己也困惑地放弃了。
楚逸站在光线昏暗的楼道拐角,心一点点往下沉。这集体性的、趋同的“记忆模糊”,印证了他的推测。
他继续询问,但悄然转变了方向。
“那玛丽呢?”
话音刚落,楚逸就从几位邻居脸上捕捉到了一闪而过、颇为耐人寻味的表情,有的撇嘴,有的翻白眼,搞得他有些意外。
“她啊?”一个拉丁裔胖大妈抱着胳膊,语气不屑,“我可不想多说,但一个连自己孩子都照看不好的母亲?整天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没份正经工作,孩子也弄得一团糟。”她边说边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对玛丽作为母亲失职的鄙夷。
“没错,摊上这样的女人谁能受得了?那个什么……约翰是吧?后来不是总酗酒吗?要我说,换我我也得去喝两杯解愁!”一个满身油漆斑点、嗓门洪亮的老头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楚逸脸上。
楚逸猛地察觉到了关键,顾不上擦拭,立刻追问:“先生,您刚才说什么?请再说一遍!您是说约翰一开始就有酗酒的习惯吗?”
“什么?我喝点酒也犯法?”
老头瞪眼。
“不,我是问,约翰是从一开始就酗酒,还是后来才开始的?”楚逸简直无奈,这老头关注点完全跑偏。
“当然不是一开始!我说了,都是那姓玛丽的女人太不像话!啥也不干,家里搞得一团乱!换你你烦不烦?”老头挥舞着手臂,
“男人嘛,心里烦闷喝点酒,太正常了!小伙子,等你生活里一堆破事的时候就懂了……”
“这女人……满口谎言!”
楚逸在心里给玛丽的信用又扣了几分,
“一开始我们都推测是约翰带着玛丽去赌博,现在这个猜想必须彻底推翻。甚至可能,约翰根本就没赌博,也没欠什么高利贷。”
“那么,赌场老板口中那个‘和玛丽在一起的男人’到底是谁?”楚逸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女声从旁边半开的门后传来,突兀地打断了他的思路:
“嘿!你们根本没搞清重点!那男人开始自暴自弃,不是因为那女人懒或者家里乱!”
一个头发烫成小卷、涂着鲜艳口红的中年白人妇女探出身子,脸上带着一种知晓内情的得意和鄙夷,“是因为她在外面有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