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深秋的南国,也渐渐凉下来。燕军围城已逾一月,禺国都城断水断粮,城内百姓已有易子而食之兆。
随着各处援军一一败退,朝堂上主战派的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消失。
“陛下,事已至此,不如”秦开出列一步,低着头,不住地拿眼睛瞟着牧祺。
“不如怎样啊?说啊,秦爱卿。”牧祺声音中都裹着恨,他瞪着秦开的嘴唇,似乎十分抗拒他即将言说之语,有似乎还有一丝期待。
秦开渐出冷汗,嗫嚅半晌:“不如……不如投降称臣。臣此言,皆为百姓着想,城中如今饿殍遍地,民不聊生……”
“混账!”
牧祺怒吼一声,从龙椅上霍然起身,手臂猛地一抄,将面前案上的香炉,冲秦开额头扔去。
“你进谗言佞语,诬陷苗思去的时候,也是打着,为朕的天下考虑的幌子吗!”
“咚!”香炉砸在地上,浓郁的味道散漫开来,满朝喑哑。
秦开脸色惨白,跪倒在地,身子不停颤抖:“陛下,老臣冤枉!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呐!”
牧祺缓口气,猛然转向侍臣:“突厥人打到哪里了?前些日子,不是说漠海被屠城了吗?只要那燕贼在北方失利,就会难以分身,左右支绌!”
“陛下,近几日探报显示,燕军南北两线,均无撤退之意。其又大举增援云州。现如今,两边已在云州僵持起来。他们的并州道行军总管冯朗,已亲赴前线督战,恐怕……”
“住口!”
牧祺再度拍案,面色狰狞如鬼:“他们……竟敢不退?常羲和——好大的胆子!”
牧祺还想再骂,可张了张口,发现一时失语。
他颓然瘫坐在龙椅上,两行清泪流下:“朕是要为大禺开疆土,定盛世的。不是要做亡国之君啊!”
“罢了,罢了。”
牧祺胡乱擦了擦脸:“散朝,朕不想听,什么都不想听!”
“朕,誓死不降!”
“来人,秦开妖言惑众,动摇军心,通敌叛国,凌迟处死!夷三族!”
“陛下,臣冤枉!陛下!饶命!”秦开惊恐大叫。
说罢,牧祺站起身来,在秦开的喊冤求饶声中,一边吟诵,一边晃晃悠悠地走向后宫: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他欲将自己裹进美梦中,不复醒。
南禺都城外,燕军主帐。
夜已深,营中寂静,唯主帐内灯火未熄。李岳与孙可对坐,正在敲定总攻大计。
“南禺也出些人物。”
孙可摩挲着战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苗思一死,本以为胜券在握,谁知那赵敛原是无名小卒,却生生成了我军攻城的最后一道关卡。”
李岳不置可否,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张密信。
纸条上,寥寥几字:卯时初,杀赵敛,开城门。落款:“扶光”。
信纸落入铜炉,火舌舔卷间,纸灰飞散。
他看着火光冷声道:“整军备战。明日,南禺必破。”
“是!”孙可大喜过望,“殿下的扶光终于找到破绽了?”
李岳点头,神色却仍沉稳如山:“扶光本为暗器,自其在南禺暴露后,所能为极其有限。这一线生机,得来不易。”
他顿了顿,眉峰微蹙:“赵敛心细如发,其所辖兵卒,十人为一组,三组互为犄角,昼夜轮换,哪怕迟到半息,皆当敌袭处置。此机不可失,必要一举拿下!”
孙可闻言肃容:“末将明白。”
明日,将是南禺的终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万里之遥的云州城,迎来了从并州来的客人。
当晚,容华现身,卢家仓库被开后,卢玄中当时就昏了过去,刹那间,卢家后院一片儿哭娘喊。
容华暂腾不出手收拾他们,只立刻吩咐将军械分发并州各处,准备迎敌。
又因并州有容华亲自主持大局,冯朗得以即刻驰援云州。
此时的云州城万分危急!
赵虎半张脸已面目全非,只有一只眼睛尚能视物。他身边箭矢乱飞,全是喊杀嘈杂。火药味和焦肉味在空中弥漫,令人作呕。
伴随着木料烧焦的“噼啪”声,几处云梯在一片火海中坍塌陷落。
“报!将军!”
“不好了!西角楼失守!驻守士兵全部被歼灭!”来人的银色的盔甲,已脏污成黑色,正是西角楼的守将!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赵虎大喝一声:“将领如此,西角楼不丢才怪!”
“本将麾下,只有执着向前的勇士,没有后退哭丧的逃兵!”说罢,一剑穿过那守将胸口:“谁人若畏敌逃窜,他就是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