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赵虎正在穿戴盔甲。
作为云州主将,当他于午饭时分,接到漠海被围的军报时,他曾有过一瞬间质疑过:这是不是搞错了?
可紧接着,烽火台瞭望到的狼烟将他的幻想彻底打碎。
他眉头皱起,心下隐隐不安。
漠海虽是边境,可因两国往来多年,又不是战略要地,其中并未有重兵守护。而突厥此番奇袭,大动干戈,难不成就只为了那一点弹丸之地?
赵虎粗中有细,并未轻敌。他连忙点选兵将、抽调后勤,即可决定亲率一部分云州军驰援漠海,看看胡人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来人,加急战报,速去并州,将情况告知冯将军知晓!”
“令前锋营一刻钟內拔营,轻装简行,去探探虚实!”
大燕军制,前锋营是一支常备骑兵营。为的就是万一有变,能机动策应,以免贻误军机。不需如大部队一般,还要整队列阵、料理后勤,拖拖拉拉。
“是!”
与主将的忧心不同,当消息传开时,整个云州军营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大燕各地军制脱胎于前朝兵农合一的府兵制,走的是“战起则聚,敌退则散”的路子。并没有严格的新、老兵间的传承,加之天下承平已久,故而如今军中尽是只知战争之名,不只战争之实的毛头小子。
这些初生牛犊从未曾亲临战场,又是满腔热血的年龄,皆都豪气干云,个个直言:“爷爷我神通广大,刀斧不侵!且看我大显神威,在战场以一敌百,万军中取贼头首级,后封侯拜相,光宗耀祖!”
只恨自己不在漠海军营,失了立功扬名的先机。
还不知“兵者,凶器也。”,这句名言下的无尽悲凉。
前锋营刚刚开拔不久,就有一血泥包裹全身的人,骑着马冲入了云州军营。
马儿还没停稳,前冲之势还未消尽,那人就迫不及待的下马,没跑几步就踉跄倒地。
这番动静也惊动了军帐内聚在舆图前讨论的云州诸将。
周围人赶忙去扶。那人看到被簇拥在中间,将军装扮的赵虎,带着哭腔高喊:
“赵将军!漠海城!破了!”
“漠海城!破了!”
那人重复一声,接着,一位堂堂七尺男儿,就在众目睽睽下,嚎啕大哭起来。
那一瞬,云州军营仿若被冻结一般,所有窃窃私语、低声议论、猜测揣度、跃跃欲试都刹那消失。
震惊如烈性疾病一般迅速流传开来。
漠海虽无什么名将奇兵,可并非无人之境。而自冯朗接任并州道军务,一直重视边境防卫,各处士兵操练的也算日夜不辍。
再说容华公主、陈文石等人都是小心谨慎之辈。
故而,自备战南伐以来,朝中一直担心北方不稳,陷大燕于左右支绌之境,也都早早备足军资。只是赵虎知道的,三个月前,就有一万把弩箭运到云州库仓!
且漠海城墙虽称不上是固若金汤,却也算高大,也算有险可守。
可从他们接到第一次入侵战报,到现在城破,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马诚就算是个一窍不通的蠢货,只一直下令,不停射箭,拿箭雨去堆,长弩去射,也足可以撑到援军赶来。
如此情况下,怎会失守?!
赵虎百思不得其解,可形势之急迫已不再给他留多余的时间。
天刚擦黑,苏赫巴鲁率屈勒的先头部队,兵临云州城下!
沿途十县,竟还未来得及预警,便都迅速溃败!
是夜多云,月光时隐时现。
远观此时的云州城下,亮光点点,如无数萤火虫,漂浮其间。
北夷军阵的前段有一条浅浅的土沟。
几位士兵下马出列,一人倒酒,一人点火,刹那间,一条火蛇沿着土沟窜亮。
苏赫巴鲁眼白略略充血,脸上有着极度兴奋后的笑容:“没想到,燕人如此不堪,比羔羊还柔弱。”
孟恩也缓缓点头,轻松开口:“高看他们了。”
苏赫巴鲁与孟恩这势如破竹的行军进度,大大超出了屈勒原本的计划。
燕人的抵抗一开始还在意料之中,顽强而难缠。可就如有巫师施法一样,在某一个时间点后,大燕的士兵就突然手无寸铁,只得肉搏抗敌。
可血肉之躯,怎能挡得住精铁刀箭!
突厥士兵如切萝卜一般,收割着燕军的生命。原本计划半日才破的漠海城,最后只用了一个时辰。之后的几个郡县也皆是如此,直到云州城下。至此才用去苏赫巴鲁他们不到一日。
在苏赫巴鲁的示意下,羯鼓声破空遥远。
第一声,张弓搭箭。
第二声,箭头点火
第三声,万箭齐发!
在暗夜黑幕下,无数星光朝着云州城扑来!
如流星坠空,天火焚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