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好困好困睡觉,我要睡觉。……
姜柏舟假期的最后几天恰好赶上梁致一脚不沾地的“开业黄金周”。
作为全伦敦最近最炙手可热的新贵餐厅,syn的订位已经排到了三个月之后。当然,老板兼主厨梁某人直接把自己献给了餐厅。
尚在假期的姜姜对此没有怨言,只是心疼,毕竟,梁致一的作息简直比高三冲刺的考生还吓人。
可她自己马上也迎来了节后返工,上班之后,姜柏舟迅速咂摸出了不对劲——影响睡眠啊!
姜柏舟对睡眠质量要求挺高的,多亏了英国大学的宿舍都是单人套房,她实际上没吃多少和别人共处一室作息的苦。
刚步入黏黏糊糊阶段的小两口碰巧赶上双双休假,第二天可以无限赖床。因此前一晚无论闹成啥样也不算太影响精力。
可最近梁致一回家都是十二点之后了,洗漱完上床怎么也快一点了。这人毕竟还年轻,一身牛劲使不完。本来有点倦色,洗完澡又生龙活虎了。
姜柏舟怜惜他第二天又得早起、根本睡不了几个钟,只能冷淡又心狠地一次次拒绝他的求欢。
“睡吧。困了。”她背过身,看起来没什么情绪地说道。
梁致一热情旋转的狗尾巴缓缓减速,眼睛也耷拉下来,想到妻子也要上班了、自己的确回来迟,自觉亏欠,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钻进被窝,从后面紧紧抱住姜柏舟,只好盖着棉被睡素的。
姜柏舟在黑暗中睁开眼,简直怀疑人生——明明可以躺平的富n代为什么要这么拼?不是说不支持他事业的意思,实在是忍!不!了!了!
作为一个刚刚尝到甜头的、身体还算康健的正常成年女性,极品帅哥老公天天躺在身边却忍着不能吃!她好委屈!
问题是他俩现在根本没时间开吃啊!已经睡不够了,再纵欲身体会被掏空的吧?
姜柏舟悲催地闭上双眼,寄希望于周末——哦不,主厨的休息日在周一周二,和打工人完美错过了……
她就带着这种不自知的欲求不满,强制开启了新年的事业版图。
一月初的伦敦,又湿又冷,姜柏舟脱下羊绒大衣换上实验室的白大褂——也是好起来了,从前的冬天她几乎只穿冲锋衣这种实用主义的外套,现在托富哥老公的福,玄关抽屉里放着一排车钥匙,每天可以随机抽选一辆幸运车车通勤。她终于过上了从地库到地库、从暖气到暖气的体面生活,再也不用挤那一百年没清洗过的包浆地铁了。
姜柏舟到办公室用无香皂液仔细洗了手,又喝了一杯温水。在闻香纸上蘸取标准的柠檬醛和乙酸苄酯,校准嗅觉,确保经过假期的鼻子恢复到了精确的工作模式。
她的工位像一台管风琴,由五百多个避光的深棕色玻璃瓶阶梯环绕,秩序、精密又艺术。
姜柏舟忽然想到eleanor年前说过的话。在这台由她演奏的“管风琴”中央,她能感受到由内而外的快乐。梁小狗帮他搞定了身份,她再没有后顾之忧、无需给mark干擦屁股的活儿,终于纯粹享受、专注于简单的快乐。
所以新年的第一次项目评估会,她也是神采奕奕、腰杆笔直。
姜柏舟拿着翻页笔,在ppt前分享她的设计理念和此次实地出差考察的结果。
创意总监眼睛亮了亮:“首先,我必须说,我喜欢你带回来的这个故事。皇室专享、千年历史、险峻山地的馈赠……这完美契合了我们p&l的品牌调性。我相信这个故事在市场上会闪闪发光的,不是吗?”
姜柏舟挑了挑眉,心说我知道你们吃这套。
评香师在一旁问道:“这个故事很棒。但在气味构建上,为了达到辛辣感,我们通常使用粉红胡椒。它更柔和,带有浆果味,市场接受度很高。为什么要冒险用花椒?”
姜柏舟解释道:“粉红胡椒脂粉的感太重了。我的前调用了桃子和梨,这已经提供了足够的甜美和柔顺。如果中调再用粉红胡椒,整个香水就会变得……有点,俗……
“我还选用明亮的生姜来搭配它。它们能把桃子的甜味炸开,变成一种sparkling(闪烁、气泡感)的气质。这样又平衡又清爽。”
直属上司、本该坚定站在她这边的mark,或许是上次挪用她的成果不成,忌惮在心,居然在此时看似好意地开口打断:
“baizhou,你的解释很有趣。但当我们向消费者传达‘东方辛香’时,日本山椒是一个更优雅、更易被理解的词汇。它的麻感更柔和,带有淡淡的木本和柑橘诗意,完美符合市场对东方的审美和想象。”
采购部门的领导闻言点点头:“mark说得不错,我们和京都的长期供应商合作超过十五年。他们的山椒精油品质顶级且绝对稳定,完全符合我们的伦理采购标准。而中国的新供应链……我们知道你考察一趟辛苦了,但信任需要从头建立。我们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去追求一个消费者可能无法分辨的细微差别呢?”
姜柏舟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口巨大的铜钟,并狠狠敲响回荡了。
什么玩意儿?这关日本山椒什么事?
说实话,评委们会提出粉红胡椒的疑问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气定神闲地回答了这个毫不意外的提问。<
可是作为一个以东方为主题的限定提案,对方肯定了她的结构,却妄图置换她的核心原料,以倭代华?
除了文化层面的考量,和p&l签订长期合作的协议的话,以后贺阳他们村里的花椒就更是身价倍增了,能给当地拉动多少gdp!
姜柏舟一时有点上头,脑子并没有理智地从香型本身出发展开分析,全往文化叙事的方向去了。她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种冒犯,但是和这帮西方人根本讲不明白。
这些人的地理搞不好很差,对于东方的认知全靠影视作品的幻想,最多去日本旅游过几次。在他们眼里,东亚就是一团模糊的混同体。
她多想拍案而起,大谈特谈民族文化和历史沿革,可是在职场语境下很容易被贴上emotional(情绪化)的标签,反而正中mark下怀。
不能急。在伦敦好歹混迹这么多年,她太清楚这帮人的脑回路了。
后殖民主义始终未曾真正离场——那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西方中心主义的傲慢。如今,它换了一副更“文明”的面孔,变成了这种“我来定义什么是东方”的审视权。
在他们眼里,东亚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拼贴的巨大装饰背景板。他们不需要真实的中国,他们只需要一个符合西方绮丽想象的文化符号。
“信任确实需要成本。”姜柏舟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了下来,“但如果我们为了省事,就用哈士奇去扮演狼,观众也许分不清,但这依然是个笑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她正准备从风味物质上分析二者的区别,mark却皱起眉:“baizhou,你太敏感了。”
……
这场会议不欢而散,姜柏舟没提前准备和山椒的横向对比,被mark的突袭搞得一肚子气。
她回到办公室就紧锣密鼓地做新的ppt和比对资料,下一次评估会她势必要搬回这一局!
回到家里,她也是气鼓鼓地把包往玄关一扔,连衣服都没换,直接抱着电脑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继续找论文支撑——mark到底从哪里想出这个攻击角度的?学术界都没人把这俩放一起硬要比较过,文献都少得可怜。
姜柏舟想,等梁致一回来肯定能帮到她,不光是风味物质的事儿,更是那种文化叙事上说不清楚的冒犯。她又感觉出非母语者的无力了,这种需要大量社科专业词汇的辩论,她不是很有信心能不准备就用英语表达清楚自己的观点。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