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阳台夜话确认他们灵魂的相契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滑稽——姜聿行逐渐像只小鸡仔一样往姜柏舟胳膊底下钻,钱舒蕴也略带警惕地贴在表姐周边。
他们三个都被皮衣杜宾罩着走在马路内侧。
夹心饼干姜柏舟被挤得无处下脚,无奈笑出声来:“你们不用这么夸张吧,我们人多,不会有人把我们怎么样的。但是你俩身体语言露怯了,反倒更显眼了。”
姜聿行从姜柏舟臂弯里仰起头:“虽然这顿饭的确很好吃,但是你怎么可以带未成年人来这种危险的地方呢!我要告诉妈妈!”
“随便你。要告就告。”
小崽子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在国内屡试不爽的招式到了他姐姐的地盘上并不管用。
姜聿行偃旗息鼓地走着,注意力又忍不住被不远处碗池滑板场上潇洒的身影吸走。<
钱舒蕴却一直关注运河边的半露天小酒馆们,不少人甚至躺在小船上惬意喝酒。
她想,若不是带着个未成年的拖油瓶,他们三个说不定也能去喝一杯。
姜柏舟读出了舒蕴的想法:“这里是不是和你想象的伦敦不一样?”
钱舒蕴点点头:“前几天学校安排的观光路线就和书上看到的一样。但是大本钟底下的地面也并没有很干净、街道上还是有homeless,这又和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反倒是这里,有种混乱却鲜活的感觉。”
“是这样的。有时候还是得用脚步亲自丈量。看得越多,就会越包容。这个世界不存在十全十美的天堂,但也没那么灭顶的糟糕。”姜柏舟说着夹了一下臂弯里的脑袋,“你听见了吗?舒蕴姐姐出来一趟还有思考,你小子光研究吃穿了……”
刚说完,姜柏舟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和梁致一的爷爷奶奶一个样,非得在小孩旅游的时候强行灌输价值。她不想成为从前自己不喜欢的样子,赶紧收敛地把嘴闭上。
梁致一听出了姜柏舟戛然而止的弦外之音,把姜柏舟得闲的那只手攥进掌心,非常轻微地提示道:“一个猴一个拴法……”
姜柏舟忽然内疚全消了,舒朗地被梁致一逗笑了。
……
终于回到机械章鱼的公寓楼下,必经之路的路口杵着一个伟岸的身影。
路灯昏暗,那人身高接近两米,莫西干头,脖子上全是骷髅纹身,手里还牵着一条呼哧带喘的恶霸犬,正低头摆弄一个喷漆罐。
“姐姐……前面那个人……”姜聿行紧紧抱住姜柏舟的腰,“他是不是在堵我们?英国的报警电话是多少……”
梁致一看了一眼缠在老婆身上的两只爪子,叹了口气,并未停步,径直向那壮汉走去。
“哎,姐夫!你别……你回来啊,我看我姐还挺喜欢你的,你别冲动啊……”
姜聿行绝望地闭上眼,完了,要在异国他乡被勒索了,他的羽绒服果然保不住了。
姜柏舟虽然也略有些疑惑,但鉴于对梁致一的充分信任还是保持淡定。只是姜聿行说的什么话,也太让人咯噔了……
姜聿行预想中的暴喝并没有发生。
“yo,spike.”梁致一松松垮垮地抬手,和那个巨汉碰了个拳,“longtimenosee.”
被称作spike的巨汉抬头,那张看起来能止小儿夜啼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甚至有点憨厚的笑容。
“oh,jared!”spike开口了,让姜聿行惊掉下巴的是,这大哥说的竟然不是那种含混不清的街头俚语,而是一口比他英语听力里还要标准的、优雅至极的牛津腔。
“好久不见。听说你结婚了?恭喜!”spike的视线温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姜柏舟身上,微微欠身行了个绅士礼,“这位一定就是你的灵感缪斯了。幸会,女士。”
姜柏舟其实也觉得这位spike先生的言谈举止和他的名字、形象都有极大的反差,不过她毕竟比小孩子见多识广些,还是面不改色地笑着点头:“幸会,spike。这是我的妹妹弟弟。”
spike看了眼缩成鹌鹑的姜聿行,又看了眼对他手里的喷漆罐充满兴趣的钱舒蕴,笑了笑:“看来今晚是个家庭聚会。我就不打扰了,正在构思一个新的装置,有点卡壳,出来透透气。”
“祝你灵感迸发。”梁致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空来我餐厅玩儿,你知道地方的吧。”
等进了电梯,姜聿行还没回过神来:“姐夫,这人是谁啊?长得好吓人,但是讲话又……”
梁致一按下楼层键,淡定地解释道:“他是中央圣马丁艺术学院的教授,也是当代身价最高的装置艺术家之一。”
他低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小舅子,淡淡补了一刀:“所以不能以貌取人。而且这个世界始终人外有人,有的是比你厉害、比你有钱的人,他们都比你低调呢。”
“spike?那个做巨型机械装置的spike?”钱舒蕴反应过来了,激动得拽着姜柏舟摇晃,“我们在课上赏析过他的作品!天呐,这种级别的大神居然就住在这儿?这里也太卧虎藏龙了!”
“正如你所见。”梁致一耸耸肩,“这栋楼里住着疯子、天才和穷鬼。有时候这三种人是同一个人。”
其实姜柏舟也是头一回走进这个街区,她从前独身的时候也不太敢来东伦敦冒险。她的惊喜并不比两个小的少。
尤其是好像触摸到了更多梁致一的世界。
……
这一晚的混乱终于在两个孩子洗漱完毕后归于平静。
姜聿行裹着被子在沙发上怀疑人生,钱舒蕴则在客房里兴奋地翻看梁致一借给她的绝版画册。
安顿好两个小的,姜柏舟也洗完澡,拿着两罐冰啤酒,走到二楼的露台上。
梁致一正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伦敦金融城若隐若现的天际线,晚风吹乱了他抓上去一整天的刘海,落拓又柔和。
“给。”姜柏舟把冰啤酒贴在他脸上。
“嗷——”梁致被冰得原地起跳,两个人缠斗扭打到一处。
“演爽了?”姜柏舟和他并肩而立,看着楼下偶尔驶过的警车,“这里也能看见‘小黄瓜’和塔桥诶,好奇妙,和你爸妈家山上看到的是不同角度的同一处风景,但是画风截然不同。
“我原本以为,你会让我和舒蕴睡一间房、你带我弟一起呢,怎么真给那小子安排‘厅长’之位了?”
梁致一喝了一口酒,笑着看向姜柏舟:“爽吗?”
“什么?”
“让那小子也感受一下,在资源分配上,不是必须把他摆在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