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前殿的德妃得了消息,便立马让人去传太医。
章嫔怕得罪佟贵妃,她不怕。
“还好你来了,如今佟贵妃势大,宫权皆在她一人之手,她下令调整宫中的份例,谁也不敢言语,就是惠贵妃……也是处处都依着她,更别说你额娘了,她是个实心眼儿的,怕给你们兄妹招祸,可身体是大事儿,怎么好隐瞒呢,若是小病拖成大病,后悔都晚了。”德妃唏嘘道。
所以宫中一人掌权有什么好的,远不如她们四人共同掌权时,至少那时候有商有量,只求稳妥,不会急于求功,而佟贵妃这个生瓜蛋子,既没有经验,人也不够聪明,还急于立功,出现差池是早早晚晚的事儿。
章嫔中暑不算什么大过,毕竟昨儿才中暑,今儿就被十三阿哥发现了,病情不至于有多严重,太医看过后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好。
拿这件事儿去向皇上告状不值当的,但佟贵妃出了纰漏,总得让皇上知道吧,德妃想好了,等她身体败了火,嘴角的几个泡都消了,她便去见皇上,求皇上给老四增派太医,顺便提一嘴章嫔也中暑的事儿。
妃位以下的后宫主位,受宠的大有人在,不说章嫔,去年进宫的和嫔风头正盛,还有王贵人、陈贵人这些生了皇子的,佟贵妃挪用这些人的份例给太后和太妃们,孝顺是孝顺了,不出事儿还好,一出事儿便显得佟贵妃做事情不够稳妥,待宫中姐妹过于苛刻。
“谢德妃娘娘。”
十三阿哥心安稳了,突然想到临行前大嫂的交代,大嫂担心惠贵妃的身体,所以想让太医为惠贵妃调理,还建议他给自家额娘也请太医调理。
而他原本是打算从永和宫离开后,便去延禧宫的。
也就是说,他来永和宫,永和宫请太医,他去延禧宫,延禧宫也要请太医,虽然原因不同,但有额娘中暑的前情在,很难不让佟贵妃多想。
人是肯定得罪了。
“我出发来京前,不光十四弟担心娘娘您,大嫂也十分挂心惠贵妃娘娘的身体,这一路舟车劳顿的,怕惠贵妃的身体受不住,所以特意托我给惠贵妃带话,劝惠贵妃回京后请太医调理调理身子。”
德妃挑了挑眉,她能明白惠贵妃对佟贵妃处处忍让的原因,但不能理解,只是她也没什么立场能劝惠贵妃,永和宫和延禧宫往来一直不多,交情泛泛,她便是劝了,对方也不会听她的,但这回可不是她让惠贵妃请太医的,是惠贵妃的儿媳。
人家孝顺,千里之遥还在挂心婆婆的身体,当婆婆的忍心拒绝吗。
要知道惠贵妃在这宫里头算数得着的好婆婆了,看直郡王府数量不多且模样也都一般的格格们就知道了,唯一称得上美人的,还是去年皇上给指的。
做婆婆做到这种程度,想来惠贵妃也不会轻易佛了儿媳妇的好意。
“既是直郡王福晋所托,那等太医给你额娘看完了,你便去延禧宫,莫多耽搁,惠贵妃定然也在等儿媳的消息。”德妃起身整理衣袖,“永和宫被削减份例的不止章嫔一人,让太医给其他人也看看,还有你两个妹妹那里,公主所本宫管不到,但她们都是永和宫出去的人,就让太医也过去一趟吧,都交给你了,本宫有事去趟钟粹宫。”
别以为皇上让姓佟的管理后宫,姓佟的就真能管了,若是不能服众,皇上难道还要捧一个贵妃做后宫的阿斗不成。
先前是惠贵妃处处依着佟贵妃,她们纵使是想团结也团结不起来,如今不一样了,趁着佟贵妃在份例上出了纰漏,趁着惠贵妃的儿媳阴差阳错在远方捎来这样一份嘱托,此时不团结在一起,何时团结。
德妃先去了钟粹宫,荣妃是最容易说服的,不,压根用不到她说服,她刚开个头,荣妃自己就接下去了,其余各宫,除了戴嫔的长寿宫外,别处也不需要她再管,皆由荣妃去知会,长寿宫也不需要她亲自去,戴嫔是从她宫里出去的人,让身边的管事嬷嬷去一趟即可。
*
这一日的上书房,不光十三阿哥请了假,十阿哥也请了一上午的假。
昨日回阿哥所后,乾清宫来人让他翌日早朝后过去,皇阿玛传召。
早朝也没个固定的结束时间,十阿哥哪知道应该什么时候过去,所以上书房他暂且就不去了,比平日里多睡了半个时辰,然后才起来洗漱换衣,到乾清宫的时候,早朝还没结束,他便在值房用了半盘子点心,喝了两盏茶,这才等到梁九功。<
“十阿哥,万岁爷在里头等您呢。”
十阿哥把手里剩下的半块豌豆黄扔嘴里,起身了拍拍手上的点心渣,大步流星走在前头。
梁九功看了眼小炕桌上只剩下一半点心的碟子,心中懊恼,该让人提醒十阿哥的,万岁爷让早朝后过来,那便是陪着用早膳的意思,他也没想到十阿哥竟不知道面圣时这条约定俗成的规矩。
豌豆黄可顶饱的很,而且放在值房不是为了摆着好看的,是为了让久候在此的官员拿来填肚子的,因此炕桌上用来盛放碗豆黄的可不是那种小碟子,用盘子来称呼更合适,上头密密实实摆了足足三层,一层便有十多块。
这么半盘子豌豆黄下肚,十阿哥就是长了个牛肚子,等会儿怕是也吃不下什么了。
不同于值房里干巴巴的豌豆黄,西暖阁的早上很丰盛,一小碟子粉糕,里面盛了六样——五香糕、马蹄卷、八珍糕、软香糕、芝麻糕、米粉卷,另有一碟面饼,倒没搞什么花样,上面整整齐齐摞了六块油糖酥饼,除去主食,还有四碟小菜,两碗菱粉粥。
十阿哥坐在皇阿玛对面,拿起勺子,喝碗粥肚子还是能装得下的。
“怎么只喝粥,朕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油糖酥饼了,贵妃怕你吃甜吃多了伤牙齿,只许你三日吃一回,结果小九那个不省心的,天天偷偷给你藏一个油糖酥饼,最后吃的你闹牙疼。”
十阿哥没想到皇阿玛还记得这些,于他,这些往事记忆犹新,牙疼的滋味到现在都记得,更记得他疼的时候额娘抱着他落眼泪,但于皇阿玛,这些应该都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了,他以为皇阿玛早忘了。
不愿拒了皇阿玛的好意,十阿哥硬着头皮夹了一个油糖酥饼,表皮是金黄香甜的,但内里并非糖馅儿,而是鸡茸和剁碎的笋子,吃起来并不会甜到发腻。
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吃过油糖酥饼了,如今也不知道是肚子饱了的缘故,还是物是人非,一样的糖酥油饼,吃起来就是不如小时候好吃。
十阿哥不知道怎么开口跟皇阿玛说他已经吃过了,在值房干掉了半盘子的豌豆黄,他开不了口,也没打算开口,只能夹了一个又一个的油糖酥饼,慢慢吃着,终于等到皇阿玛放下筷子,他才解脱。
“你如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得多吃些才行,瞧你瘦的,若是你额娘还在,定会心疼。”
提及温僖贵妃,康熙也有一瞬间的恍神。
那是个随性洒脱的女子,为人懒散,但守规矩,从不与人交恶,自进宫后,便一直在长春宫过自己的小日子,与世无争,一身清贵。
这段时间,他让人查了温僖的死因,温僖当年死的时候,已经缠绵病榻好几个月了,会病逝并不奇怪,在此之前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温僖贵妃之死。
他让人查的是温僖死前那几年,是否有人进宫刺激过她,当年温僖怀十阿哥和女儿的时候,有没有遭受过和平妃同样的羞辱和刺激,尤其是怀女儿的时候,那孩子也是早产,两岁夭折,因为走的太早都不曾序齿。
康熙自己也清楚,不管是皇家宗室,还是官宦人家,普通百姓之家,孩子的夭折,生过孩子的妇女病逝,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相反,这很常见,尤其是养不活的小孩。
但自从核实过平妃当年的死因之后,他忍不住怀疑宫里这些年死的那么多宫妃和孩子是否是正常死亡,是不是有人不愿出身贵重的宫妃产子,为何这么多年活下来的皇子和公主多是包衣女子所生。
不将此事查个彻彻底底,不把后宫这些年的阴私翻出来,康熙心中难以安宁,有索额图的例子在前,敢对怀孕的宫妃下手,就敢对他这个皇帝出手,此事绝不能姑息养奸。
十阿哥不知道皇阿玛有和他同样的怀疑,大哥审问调查索额图时,他全程都在,在已经对外公布的索额图罪状里并没有提及平妃,但作为旁观之人,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平妃当年的死因,说起来,平妃和额娘的病逝只差了两年。
嚣张如索额图,连自家人都容不下,能容得下身为贵妃还出身钮钴禄氏的额娘吗。
大哥查索额图的案子才查了多长时间,恐怕有的是还没有挖出来的罪孽,在皇阿玛回京之后,大哥便将索额图的案子交了出来,他无法再旁观,只能和世人一样,知道皇阿玛允许外人知道的内容,也就是说,即便皇阿玛后续查出了额娘之死与索额图有关也不会让他知道。
当然,索额图已经被处死,皇阿玛有没有对索额图的案子继续深挖下去还不一定。
不管皇阿玛查不查,他都是要查的,他已经让人去寻当年永寿宫里的旧人了,只是他尚需在上书房读书,宫外府邸已经建好了也不方便搬出去,不方便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