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摆摊的胖子
数日后，傍晚。
遗迹内的时间流失，似乎比外界要慢了很多，王野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过去了几天时间。
上河城北门外，流民营与第九安置区之间的荒野缓冲地带，一道身影在暮色中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却又悄无声息，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阴影。
正是归来的王野。
没有直接大摇大摆地进城，而是在距离城墙数里外就放缓了速度，收敛了自身大部分气息，尤其是那双标志性的暗金色瞳孔，此刻也恢复了普通的深褐色。
破烂的作战服早已在传承之地能量冲刷下化为飞灰，此刻他身上穿着的是用传承之地边缘找到的、一种柔韧如皮革的暗色苔藓植物简单编织的“衣服”，勉强蔽体，配上他精悍了许多的身形和略带风霜却眼神锐利的面容，看起来更像一个在荒野中生存了许久的独行猎手，而非当初那个略显青涩的少年。
王野先是绕到了流民营外围，远远看了一眼十七号区域，那里依旧嘈杂混乱，但东林县幸存者原本占据的木屋区，已经换了新的面孔。
没有在流民营发现小七的踪迹，王野不再停留，趁着夜色降临前的最后光亮，如同鬼魅般靠近了上河城外城第九安置区的边缘。
第九安置区的围墙比流民营的栅栏高不了多少，主要由废弃金属板和混凝土块垒砌，防备野兽尚可，对于现在的王野来说形同虚设。
选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感知确认无人注意后，轻轻一跃，便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落在了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里。
巷子外传来喧闹的人声、食物的气味、劣质燃料燃烧的烟味，以及一种……属于人类聚集地特有的、混杂着希望与疲惫的复杂气息。
王野定了定神，循着记忆，向当初分配给东林县幸存者的那几栋旧厂房区域走去，他需要先找到张青山和胖子，了解一下情况。
还没走到厂房区，在经过一个相对热闹的、由棚屋和地摊组成的“小型集市”时，一阵异常响亮的争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死胖子！你他妈给老子说清楚！老子昨天刚换的这半块压缩能量棒，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过期发霉的工业淀粉块’了？还‘风味独特，有助于清理肠道’？老子拉了一晚上肚子！腿都软了！”
一个瘦高个，捂着肚子，脸色蜡黄，正揪着胖子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胖子脸上了。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居民，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胖子被揪着，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而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位大哥！您这话说的可就不讲理了！我胖爷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诚信为本！您这拉肚子，说不定是之前吃了别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正好被我那‘风味独特’的话给引出来了！这叫排毒，懂不懂？”
“我排你大爷的毒！少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赔钱！不然今天你别想走！”瘦高个气得七窍生烟。
“赔钱？可以啊！”胖子眼珠子一转，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大哥你看，这是我祖传的‘荒野益生菌’，专门调理肠道，平衡菌群，对您这种情况有奇效！原价十个贡献点，看您这么有缘，五个贡献点卖您了！包您药到病除，从此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这可比您那块破能量棒值钱多了！”
瘦高个看着胖子手里那包可疑的、散发着淡淡霉味的“益生菌”，脸都绿了，“你……你他妈的还想坑我？！”
“怎么能叫坑呢？这叫以药抵债，合理置换！”胖子义正辞严，“或者……大哥您要是实在气不过，咱们去找戍卫队评评理？让医疗站的医生给您检查检查，看看您这拉肚子到底是因为我那句话，还是您自己肠胃不行？不过我可听说，戍卫队处理纠纷，不管对错，双方先扣两个贡献点当‘调解费’。”
瘦高个闻言，揪着胖子衣领的手松了松，脸色变幻不定。
周围看热闹的也起哄了起来……
“就是啊老李，胖子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你那能量棒看着是不太新鲜……”
“戍卫队那帮吸血鬼，没事还找事呢，去了肯定被扒层皮！”
“拉肚子嘛，小事小事，胖子这‘益生菌’说不定真有用呢？哈哈哈！”
瘦高个最终悻悻地松开了手，狠狠瞪了胖子一眼，“算你狠！下次别让老子再看见你卖东西！”
说罢，捂着肚子，骂骂咧咧地挤出了人群。
胖子整了整衣领，冲着瘦高个的背影热情地挥了挥手，“大哥慢走啊！需要‘益生菌’随时来找我！量大从优！”
然后转向周围看热闹的，笑容可掬：“各位街坊邻居，都看到了啊，诚信经营，良心买卖！有需要各种荒野特产、日用百货、小道消息的，来找胖爷我！价格公道，服务周到！”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渐渐散去。
王野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胖子那副得意洋洋、舌灿莲花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看来这段时间，胖子在安置区的小日子过得还挺“充实”。
他缓步走过去，在胖子准备收拾他那摆在地上、寥寥几件破烂“商品”的地摊时，轻轻踢了踢一块看起来像是变异兽牙齿的玩意。
“这‘荒野益生菌’，真能调理肠胃？”王野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胖子头也不抬，顺口就接：“那必须的！祖传秘方，经过我亲身……呃？！”
似乎意识到了声音太过熟悉，于是猛地抬头，看到王野那张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脸，先是一愣，随即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张大了嘴，手里的“商品”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野……野哥？！！”胖子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他猛地跳起来，似乎想给王野一个熊抱，但看到王野身上那简陋的“苔藓装”和隐隐透出的、让他本能感到一丝压迫的气息，动作又顿住了，脸上的惊喜变成了混杂着激动、担忧和疑惑的复杂表情。
“你……你回来了？你没事？这么多天……我们还以为……”
“以为我死在外面了？”王野接过话头，看着胖子那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样子，心中微暖，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真正的笑意，“命硬，死不了。走，回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