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认罪
牢房中唯有太医施针时布料发出的窸窣摩擦声。
倏然间,细细的哭声传来。
太医感受到帝王陡然凌厉的眼神,手一僵。
“阿娘。”烧得神智不清的秦满仿佛梦到了娘亲,梦到她责怪自己为何成了如今的模样。
“是我不好,我给您丢脸了。”
细瘦的女人蜷在被子中,只露出一条手臂,和那张被烧得通红的脸。
那在前几日还过分苍白的脸,此刻通红,唇瓣反倒透着几分干涩惨白。
“阿娘,阿满好疼。”
她一句一句地说着,语气含混,眼泪却从眼角流下。
太医余光瞧见帝王俯身,手有一瞬间的僵硬。
萧执手指触碰到秦满滚烫的脸颊,而后生疏地轻抚她的发丝,以作安抚。
也许梦中人就是如此缺乏安全感,竟不知不觉中追了上来。
指尖骤然收紧,他便听到那声音继续道:“阿娘,等阿满回家好不好?”
那语气中的期待,让他眸光沉凝下来。
“陛下。”史高义悄无声息地走入牢房中,轻声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他看得出来,这位主子深夜出宫,就是奔着不管不顾来的。
别说秦满如今只是在牢房中,便是在陆家的内宅里,也是要被他抢过来、关入深宫的。
这女子的未来,注定是要与君王系在一起的。
可他准备都做好了,那个刚刚还急切的帝王,此刻却没有任何动静。
萧执静静看着秦满在太医的施针下安静下来,看着她被强灌下汤药,不悦地朝自己怀中探了探,口中发出满足的喟叹。
心中那无处鼓噪的情意,突然便安静下来了。
他指尖抚过她过分羸弱的眉眼,淡淡道:“半夏,照顾好你主子。”
他不能带走秦满,至少现在不能。
她是那么期待归家,那么想与阿娘团聚,他怎么能强迫她?
倘若婚期之中与君王牵扯在一起,那迎接她的便是无穷无尽的攻讦与猜测。
而他,不过是史书上留下一句风流名声。
这对她并不公平。
过去的五年里,她已经吃了太多苦,他不能再欺负她。
半夏单膝跪地:“是。”
萧执再不敢多看秦满一眼,生怕无法压制心中的独占欲,大步朝外走去。
当再次见到星空时,他淡淡道:“封口,今日之事莫要让人知道。”
“是。”史高义声音平静,心中却是巨震。
能让君王压抑心中所思所想,这位陆……秦小姐当真是了得。
安静许久后,萧执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问史高义:“当年亲眼见她嫁给陆文渊,是朕错了吗?”
是他纠结于那微不足道的情绪,而放任她在磋磨人的陆家待了那么多年。
是他自以为是,以为她知道陆府之外的事情,而放任那些人欺负她。
昔日明媚灿烂的人,就在他这漠视下,变成了这般模样。
皇帝身上的萧索情绪,衬得晚风都凄凉了许多。
史高义不禁小声道:“陛下,当年……是秦小姐奋不顾身。”
是她爱那个男人至深,她眼中没有您的影子,您便是想插手也没有丝毫余地啊?
话音落下,史高义感受到了皇帝身上那冰凉的气息。
他没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让你多嘴,又被陛下嫌弃了吧。
“若是不会说话,以后装个哑巴也挺好的。”良久之后,萧执的声音传来。
史高义咧了咧嘴,再抬头发现他那匹马已经被侍卫骑走了。
“高义公公,皇宫不远,劳烦您走回去了。”侍卫拱了拱手,史高义看了一眼陛下远去的身影,连哭都哭不出来。
而牢房之中,秦满在太医大半夜的忙碌下,也终于退了烧。
天色将亮,苦涩的气息在唇边蔓延,她皱着眉睁开眼睛,便瞧见半夏拿着药丸往她嘴里塞。
“半夏!”她嫌弃地别开头。
从小,她就讨厌这些苦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