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断尾求生
“您觉得,即便您身患重病,朕也不会准许您的孙子归京?”
萧执声音不紧不慢,仿佛闲谈一般:“所以,您就从来不曾向朕求过一次,吕尧也从未上奏请归?”
大长公主再也坐不住:“陛下恕罪,是……”
萧执微微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叹息道:“这两者,对于您还有吕家来说,甚至小过违背朕的旨意,私自归京吗?”
吕尧额角上汗珠一滴滴落下,他以为凭着祖母的身份,萧执无论如何也该给他些脸面的。
但事实并非如此,这位从头到尾未曾表现出一点愤怒的帝王,好像……真的想杀了他!
“老身不敢违背陛下旨意!”大长公主颤颤巍巍跪下,倚老卖老:“是我糊涂,是这孩子愚蠢,请陛下看在血脉亲缘地份上饶他一命。”
“今后他若是再敢如此荒唐,老身定亲自结果了他!”
“姑母还是不明白。”萧执那平静的声音,让大长公主苍老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宁愿萧执疾言厉色,宁愿萧执踹吕尧一脚,也不愿意听他此刻平淡的声音。
前者,是他将吕尧当做亲属,踹过了打过了事情也就过去了,后者……
普通朝臣,违背陛下旨意,那结果就只有一个——死!
“抗旨不尊,何等张狂。”萧执步步向前,停在秦满面前,慢条斯理地道:“若是朕此次宽纵了他,今后又有何脸面约束朝臣?”
“姑母,”他将前几日大长公主和他说过的话,还了回去,“这不是家事,是国事!”
大长公主回眸,便见到了他按在秦满肩头上的那只手,顿时委顿在地。
此时此刻,她已经彻底明白,萧执不会放过吕尧,甚至……
她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一个更恐怖的想法:吕尧归京之事,他未必就是现在才发现的。
承武侯家的老二出现得太巧了,巧到让她心生怀疑。
“陛下欲要如何?”她缓声开口,苍老的眸中闪过悲哀:“是要杀了老身的长孙株连吕家,还是要将老身也杀了?”
事情再没了转圜余地,她也终于起了几分气性,讽笑:“不如将本宫杖杀于父皇陵前,告诉他本宫有多不堪?”
“姑母如此,实在是让朕寒心。”萧执叹息:“朕只是与你讲道理,您怎的又开始威胁起朕了?”
“打扰皇祖父在天之灵,这便是您作为女儿的孝顺吗?”
顿了顿,他道:“且事情,并未到那种程度不是吗?”
大长公主神色一顿,仿佛明白了什么。
“陛下,为了此事,你还真是……费尽心机。”
挖下这个陷阱,就只是为了让她同意立这个女子为后,甚至为了她的事情奔走疾呼吗?
这是对吕家有怨之人,她怎么甘心将她捧上那个位置?
但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选择吗?
“陛下,”闭了闭眼,她开口,“英国公之女秀外慧中,与陛下乃是天作之合,本宫昔年听父皇闲聊,说是在秦姑娘出生时曾欲为您二人赐婚。”
“如今兜兜转转,有情人终成眷属,也算是圆了当年父皇遗愿,本宫恳请陛下立秦满为后。”
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的高廉不可置信地看着信口雌黄的大长公主。
秦满出生的时候,先帝已经因为病重不理朝政数年,便是见萧执父亲先太子的时候都屈指可数,又怎么可能知道一个国公家里新生儿的消息呢?
这大长公主为了吕家,竟然连自己父亲的遗言都伪造,她还有没有半点风骨?
最重要的是,她若是没了风骨,这朝中反对立秦满为后的头领,不就只剩下他一个了吗?
到时候,他将受到陛下何等弹压?
不待他想清楚,萧执便继续道:“朕竟不知还有这段往事,多谢姑母告知。”
顿了顿,他又道:“吕尧之事,死罪可免……”
“不可免!”大长公主突然厉声道。
以为祖母服软,能让他逃出生天吕尧猛地抬头:“祖母?”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明陛下都不想怪罪他了!
大长公主避开他的视线,心痛道:“吕尧此人,目无尊长,抗旨不尊,陛下今日不惩处,今后如何约束朝臣?”
“本宫请求陛下斩吕尧以正视听!”
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她继续道:“且本宫教子无方,以至于发生此等事情,请陛下削去我如今爵位,让宗室警醒!”
秦满眸中真切地闪过一抹诧异,这位跋扈的大长公主似乎在这一刻突然清醒了过来。
此时此刻,她才从大长公主身上看到了历经三朝不倒的气势,而非从前垂垂老矣,固执愚蠢的模样。
“姑母何必如此?”萧执唇角微微翘起:“吕尧他还年轻,今后未必没有……”
“陛下!”大长公主厉声打断他:“年近而立之人,哪里能用年轻二字来形容,本朝有令十六岁成丁!”
“他既已经成丁,就该承担自己所犯错误。”
“祖母?”吕尧膝行上前,抓住大长公主的衣袖:“我是尧儿啊,你最疼的尧儿,您……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