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62.艾丽丝花(2)掉落的花瓣/…… - 女巫生存指南 - 蓝砖路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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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62.艾丽丝花(2)掉落的花瓣/……

我的小艾丽丝,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她一边说着类似的话,一边亲吻我的手背,抚摸着我愈合的伤痕。

索罗婆婆没有隐瞒这次神迹,相反,她将消息告知了认识的所有人,于是“艾丽丝是神女”这件事像野火般烧遍村庄,并开始向外蔓延。有人曾质疑过神迹的真假,但反对的声音在亲眼见证过我的伤愈能力后都消失了。

我被请进了镇里的教堂,穿上了丝滑的锦衣,吃上了香甜的食物,而作为我的养母,索罗婆婆成为了我的代言人,替我打理着“俗世”的种种事务。

我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具备索罗婆婆所说的神圣力量,也许是巧合,经我祝愿的大部分人都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大家都很开心,那这样做就是正确的吧?

成为神女对于我来说,不代表任何事情,但是曾经亲近的大家却有了变化,她们爱戴我、尊敬我,却不会用温暖的手摸我的头了。索罗婆婆也是一样,她有时会忘记为我带礼物,陪伴我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就在我以为生活就将这样平稳走下去时,有一天,索罗婆婆为我带来了一份不寻常的礼物。

我听到了沉重的气喘声,婆婆是小跑着找到我的。“艾丽丝,瘟疫马上就要蔓延到我们这里了,你……”我能感受到,她的视线在我无神的双眼上停留了许久。就这样,索罗婆婆犹豫半晌,最后说道:“你留在教堂里,不要再见那些陌生人了。”

我自然不会反对她,但这时,事情的发展已经不是我和婆婆能够左右的了。

在秋收前一周,瘟疫随着商队的马车叩响了周边城镇的大门,死神的旌旗就此扎根,飘摇在天空之上,遮蔽了阳光。

这片领土的主人派人找到婆婆,希望把“神女”请去城中,向天神祈祷瘟疫消除、病人痊愈。婆婆应该是不想答应下来的吧?可她的孩子们找了过来。领主答应帮她们转移到安全的无病区,答应给她们一大片土地,答应……

索罗婆婆说那些的时候,流下了好多眼泪,水滴一颗一颗砸在我和她交握的手背上。我问她,“可以摘一朵艾丽丝给我吗?”

没错,为了婆婆,为了那些正为病痛煎熬的教徒,我没有任何犹豫。

第一片花瓣掉落的时候,我离开了注视着我长大的村庄。直到我坐上马车,婆婆都没有再和我说一句话。婆婆,你会不会想念我呢?

第五片花瓣掉落的时候,我在大麦提袍外披上了缝有刺绣的大圆衣,婆婆为我扎进辫子里的丝带被拆开了。

第九片花瓣掉落的时候,我握住了那些滚烫的、颤抖的手。与我接触的瞬间,那些濒死的病人如同看到黑暗中的最后一丝光亮,用仅剩的力气喊着我的名字,但败落的花朵是无法重开的,她们都凋谢了。

第二十片花瓣掉落的时候,人们用藤条鞭挞自身,试图通过游行来换得天神的怜悯。一个母亲抓伤了我,她说,是我收割了她孩子的生命,我根本不是神女,而是邪恶的巫女,那双失明的眼睛正是天神降下的惩罚。

神女,巫女,一字之差,代表的意义却截然相反。明明身处疫区,但不加防护的我始终没有患病,这既可以用我身负神力来解释,也可以是我招来瘟疫的证据。

仅剩一片花瓣的时候,我终于接受了事实:索罗婆婆是不会来接我的。

火把被扔进柴堆,窜起的火苗舔上我的衣摆,我看不见冲天的火光,只能感受到无边无际的灼痛,就像全身都被浇上沸水一样,好疼,好疼,好疼啊!

第一次,我痛恨起我的自愈能力——烧焦的皮肉脱落,新生的血肉在火中迎接下一轮更剧烈的燃烧。我没有昏迷,也没有死去,就这样挣扎着将滚滚浓烟吸入肺中。在意识模糊前,我听到了一声悲伤的“艾丽!”

那是婆婆,最爱我的婆婆,最疼我的婆婆,婆婆一定是数完了一百个一百,来见我了。

接下来她要从怀里掏出给我的礼物,我要张开手臂扑进她的怀抱,她会夸我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艾丽”,我会用笑容回应她。

痛苦消失了,火焰变得温暖,我沐浴在阳光下……

最后的一片花瓣,落下了。

“——嘶,停一停,我要疼昏过去了,”看到这里,山海实在按耐不住开了口,压下身体四处绵延的痛楚,她真诚发问道:“请问,给我看这个的意义是什么呢?”

恢复意识时,山海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四四方方的透明立方体中,下一秒,她的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正是故事的开端。

在立方体前,是布置完善的舞台场景,上面摆着等比例缩小的房屋和人偶,形形色色的小人偶被看不见的丝线牵拉着肢体,配合着做出相应的动作。而那不知名的存在开始绘声绘色地念诵旁白,她的声线和山海完全一致,只是稚嫩了一些。

接下来,山海尝试了物理和魔法攻击,但都无法撼动立方体分毫,在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她干脆真的当上了观众。

人偶戏布景和服饰都很是精细,不到小臂长的人偶还会随不同的场景更换面孔上的表情,服化道绝对没得说,就是这个剧情让山海如坐针毡。

看到挡开水的后续剧情时,她便心道不妙,这不只是因为在尔尔亚镇时的经历,足够山海认识到“异类”是多么微妙的存在,更因为在那一秒,山海同步感受到了沸水的热度。也是在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和那位“艾丽丝”似乎是通感的。

在那之后,她数次发出抗议,但那和她几乎一样的声音完全不为所动,继续自顾自地讲述着“我”的故事,直到刚刚落幕方才止住话头。

不是所有人都能体验被火烧的滋味,也算一种难得的人生经历——山海勉强安慰着自己。等待了几秒,没有得到那个声音的回答,她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不管你是谁——我、艾丽丝,或者神女,但是请人来不该发请帖吗?毫无预兆就把我拉到这里看戏,自己却缩在黑暗里,这幕戏是你不想回忆的过去吗?”

“……不……”

回答的声音太过微弱,山海差点就将之忽略过去,她把握住时机,赶忙又加上了一剂猛药:“还是说,这就是索罗婆婆教过你的礼貌吗?”

“——才不是!”

大声反驳的同时,说话者终于从幕布后的黑暗中走出。

她看着大概十一二岁,个子才到山海肩头,棕发中编着几条褪了色的丝带,两只手紧紧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布娃娃。看过刚刚的剧目后,山海一眼便认出那娃娃做的是索罗婆婆的打扮。

也许是因为气愤,此时女孩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着,这也让她被烧伤的左脸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不止是面颊,从她的肩颈、手臂、小腿,到裸露的双脚,全部布满了烧伤后留下的凹凸疤痕,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再次展平的纸。

正常人看到她的模样,生出的反应不过是厌恶恐惧或者怜惜疼爱两种,而山海的应对则另类得多。她拖动着不甚灵活的身体,走到离女孩最近的立方体壁前,冷静开口道:“你可以变成没受伤的模样吧?保持这幅样貌和我见面,你是希望我怜悯你吗,艾丽丝?”

面对山海的问话,艾丽丝冷哼一声,身上的疤痕却也迅速淡化、褪去,现在的她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瘦弱女孩罢了。“我讨厌你。”抱住娃娃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她扬起脸,对山海说道。

“讨厌我的人本就不少,添你一个也不算多。”在女孩伤口愈合的同时,山海身上的痛感也同步消失了。擦去额头沁出的汗珠,她干脆整个人倚在了透明壁上,抬手敲了敲这道封锁,“是你把我关起来的吗?”

“是又怎么样?”艾丽丝已经走到了舞台之上,她拿起梳子,一下下梳理着人偶的头发,动作不疾不徐。

女孩那悠然自得的态度,山海自然都看在眼中,她没有动怒,只是靠着透明壁坐下,观察起艾丽丝的动作,“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山海,该怎么称呼你?艾丽丝,还是小艾丽?我想,你应该不希望被叫做神女吧。”

艾丽丝头也不抬地答道:“就叫我艾丽丝。”相比“小艾丽”这样亲昵的称呼,“艾丽丝”的距离感就很强了。

看着她抗拒的态度,山海大概猜出这个把自己关在里面的立方体是为何产生的了。

“嗯……艾丽丝,我看完了你的故事,”斟酌着话语,山海向艾丽丝问道:“你几次借画外音问出‘是否正确’的问题,其实是因为你本人对此感到迷茫了吧?”

艾丽丝没有说话,这沉默的态度自然代表着承认。山海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快速伤愈的能力,或者没有去挡那次沸水就好了,这样我和婆婆还会平静地生活下去;如果没有成为神女,不去救助信徒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在需要承担罪责时被推选成为替罪羊。在这些瞬间里,哪怕只有一刻,你也不满过吧?也生出过恨意吧?”

“不。”仿佛被问到重复过无数次的问题,艾丽丝下意识反驳道:“不管是成为神女之前或之后,我一直很开心,婆婆收养我、抚养我长大,村民们也都是热心肠的好人,最后演变成那种局面,是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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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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