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15.黏黏糊糊就是这里/真正的意……
强光手电筒、提灯、蜡烛,各式照明物品被奥林接连唤出,但它们无一例外没能照亮黑暗。
四周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更无法感受到山海的存在,自己真的只是跳进了黑洞,不是穿到了什么空间夹层里吗?奥林不知道敌人是否在附近,所以没有大声呼喊,只是用手臂试探着前路。<
冷静下来,慌张无法解决问题。他试图和自己对话以保持镇定,然而活跃的思维带着奥林拐向了另一个方向——也许那些照明物其实起了作用,只是自己看不到呢?
虽然进来才不过两三分钟,但奥林却觉得无比漫长,四下摸索着,他终于开口喊道:“山海!”
自己应该发出了声音,可奥林听不见。他强行压制住丧失五感的不适,继续摸索和呼喊,不过独处的孤独正在不断叠加。
终于,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掌。
奥林先是一惊,不过熟悉的感觉让他没有甩开对方,下意识问道:“是你吗,山海?”
下一秒,奥林才想起对方应该也听不见问话,他正要换种方式沟通,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对方捏了两下。
咳,奥林勾了下嘴角,这样的动作,是山海没错了。
尽管没有什么有力的言语,然而那瞬间对方带来的安全感是无可比拟的,或者说,只要有山海在身边,他就不会慌张下去。想到这里,奥林手中突地被塞了根长杆。
将另一根盲杖递给奥林后,山海又拉起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小臂上。
她曾有过十多年的盲人经验,现在的情况尽管更复杂些,但山海有自信应对,唯一麻烦的就是身边这个从没失明过的家伙。没有自己带路的话,他恐怕连直线也走不出来。
可能是因为紧张,奥林抓着山海的力道不小,这让她有些吃痛,不爽地拍了下对方的手背。那只手顿时一松,之后小心翼翼地挪回原处。
如果能够对话,他大概会先叫痛,然后委屈地撒娇吧?
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山海的心稍微软了几分,安抚般摸了摸奥林刚刚被拍的地方。这举动似乎给了对方莫大的勇气,那只手顺杆往下爬,黏黏糊糊地试图十指相扣,又吃了一拍后才彻底消停下来。
没走出多远,山海将奥林领至一处,用手点了点他的耳朵。
这是要自己听什么的意思吗?奥林似懂非懂地靠了过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听到了汩汩的水流声。
几步外,山海也做出了和他相同的动作,侧耳倾听着。这里有很多洞口,凑近后能听到另一头传来的微弱声响,其中大部分应该都是通向意识海的各处,不过山海认为一定也有离开意识海的出口。
虽然闯入黑洞只是为了离开舞会,但现在山海已经改变了主意。这里整片空间都已被控制,无论去哪里都不是上佳的选择,因此现在的她打算直接离开意识海。
山海想告诉奥林这点,但在无法交流的情况下,只能靠对方自行领悟了。
这两个洞口都不是目标。
谈不上失望,山海带着奥林左拐、直行、右转,坚定地向某个方向继续走去。就像走出沼泽那时一样,她相信自己一定会走向目的地——因为这里可是随心所欲,属于她自己的梦啊!
终于,在一处洞口前,山海停下了脚步。奥林凑近听了听,那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但山海拍了拍他的肩,就像在笃定地说:“就是这里。”
这个人身上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那使得她人不由自主地认同她的决定。奥林不知道前方是怎样的情形,但他相信山海。
两人鱼贯而入,一瞬间,层叠的风波如海浪般拍来,久违的光亮在眼前绽开,适应后入眼的是一片繁杂的鲜亮画面。
久违的红色归来,橙、黄、粉,和谐的颜色让两个离开诡异世界的人终于有了逃离的实感。
【不能这样下去了!艾米丽决定改变这一切,趁着巫师外出,她榨出彩色的汁水,为幽灵孩子们涂上了各种颜色。一个又一个孩子找回了记忆,她们齐心协力,将黑白的建筑涂成了彩色——黄色的屋顶,粉色的墙壁,紫色的地砖,蓝色的大门……
回到家的巫师震惊无比,他语无伦次地说:“不,你们不可以这么做,颜色混合在一起,很脏……”
脸蛋被抹成小花猫的艾米丽跳到他面前,大声说道:“但是黑白的世界太单调啦!如果用错了颜色,那就用白色盖住,重新绘画吧!”】
无需尝试,山海很快意识到无法脱离梦境的限制解除了。她本打算在第一时间便脱离此处,但临到实施前,山海却犹豫了。
此时,二人正在空中飞速下坠,下方数百米外是拼贴在一起的迷乱景色。虽然目盲的状态已消失,但奥林没有放开拉着她的手。金发男生开朗地笑了几声,将一个绿色的长杆塞进山海手里。
“想减速的时候,按下按钮!”周围气流噪音很大,奥林需要大声喊才能让山海听清。她摆弄了一下对方塞给自己的物品,那根杆子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的一部分,中空却富于韧劲,靠近下端的地方有一颗红色的按钮。
还没等她研究透彻,奥林已经先一步向下冲去,面对此等抢跑行为,山海自然不甘示弱,加速跟上了对方。
在高空中俯视,山海将地面上的景色尽收眼底,那不是一块完整的土地,而是由无数个不规则的拼图参差组成的。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甚至高度也略有区别,唯一的共通点是,每一块拼图上都有一个人型生物。
按下绿杆的按钮,杆头处迅速爆开一大团蓬松的绒毛,帮助山海减慢了速度。仔细看去,这竟是一个巨型的蒲公英,白色的冠毛不断脱离主体,带着种子飞远,当那白色绒球彻底消散时,山海也已降落。
她现在踩着的是一条彩色长板,这条木板路大概有是十几米长,向前又变为一条红毯,随后还有各种形态材质的道路;路旁照明的是一颗颗硕大的球形物,像是不会熄灭的夜明珠。
奥林降落在山海不远处,几次跳跃后来到她身边,若有所思道:“我没来过这里,你呢?”
山海同样摇了摇头。之前琼说,她们在的地方是意识海,但那里更像是一块被控制住的空间,如果让山海来选,她认为现在这里更贴近“意识海”这个名字。
她目光所及之处,空中看到的每一块拼图都是一处独立的小空间,里面有兽人正在用菜刀切花,切完用叶子卷好,和闪亮的宝石一起吃下;有机械人在用手指吸鼻烟,银色的粉末化成灰色的烟雾从双耳排出,变换成多种形状;有精灵在专注地扮演一棵树,甚至有鸟儿在他头顶的树冠里筑了巢。
这些画面和明暗倒错的世界一样,都与现实有很大差异,但观者的感受却截然不同,大概因为这里是自由的幻想。
它们反应出的是那些人的内心世界,是她们想象的、向往的,或者是一瞥的片段。因为无意识,所以毫无隐瞒,是最真实的自我;因为想法和感受的记忆往往不是单一的场景,而是由数个相通的画面串联起来,所以没有任何逻辑,下一步行动无法按常理来判断。
这片奇妙的空间勾起了两人的探索欲望,山海和奥林向前走出数米,她忽地注意到一处风格独特的空间。
空间主人是一个衣衫朴素的女人,她额角包着纱布,左臂从小臂处截断,徒留空荡荡的衣袖。那片狭小的空间挂着几幅刺绣精美的神幡,在浓烈的熏香气味里,女人面前摆着一个神龛,她单手捧着圣像,额头抵地呜咽着。
地上铺满了巴掌大小的纸片,山海捡起一片看了看,上面画着精致的花纹,中部写着几句神乎其神的祷告词,右下角盖着誓约与守护之神的徽标。
奥林摸了摸下巴:“没想到有人这么渴望这东西,她应该是来自战地的人。”
听起来他见过这种纸片。
山海:“你知道这是什么?”
“赎罪券,一张售价大约一金币。教会宣传它不止有赎罪的功能,买得多还相当于积累善功。这里数量这么多,她大概不止为自己祈祷——战争前就有教会在搞这一套,大战爆发后更加猖狂罢了。”
据说,只有替离世的亲人赎完所有罪孽,她们才能升入天堂。身边人的接连死亡本已达到痛苦的极致,但宗教又为女人戴上了一层枷锁:如果自己没有足够的钱财,将无法替亲人们“赎罪”,致使她们长久滞留在地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