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庄引鹤早慧,十三岁那年袭爵的时候,朝中虎狼环伺,这让他不得不收起所有孩子气,学着去做一个能让各方全都满意的‘燕文公’。
他亲手把当年那个愚顽怕读文章的自己锁在了不见天日的地方,然后把燕文公活成了当年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不过这一切,也确实换来了庄引鹤最想要的东西。
他是天潢贵胄的燕文公,他的所有行为都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虽然庄引鹤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捏着大燕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这种与生俱来的权利的不平衡,确实赋予了他放纵的本钱,虽说庄引鹤被教导的很好,从来不用这些外物去压人,但是他若是真想从老皇历中捡起这积了灰的权柄的时候,也没人有胆子置喙一句。
所以在燕国的地盘上,庄引鹤若是真的想伸手打人的时候,没人敢躲。
于是燕文公听完这话,不仅没有给温慈墨一个像样的答案,反而是漫不经心的抬起了手。
他没收力,直接就这么赏了大将军一耳光。
庄引鹤的动作慢极了,从他抬手的时候,温慈墨就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可大将军也确实没敢躲,生受了这一下。
庄引鹤这一巴掌的动作幅度太大了,以至于温慈墨偏头时不小心咬到了自己口腔的内壁,熟悉的血腥气在嘴里弥漫开来,大将军却仿佛全然不在乎。
他脸上挂着的,还是刚刚那副油盐不进的笑容,可那双手却不像方才那么老实了。
温慈墨的左手不再撑在椅背上了,反而是拐了个弯,大逆不道的揽住了庄引鹤的窄腰。
大将军身量高,趴下去后几乎整个罩在了庄引鹤的身上,不知情的外人打眼看过去,只会觉得俩人现在的姿势分外亲昵。
于是大将军凑着这个压迫感极强的姿势,压低了声音,故意在庄引鹤的耳边问:“先生这是在吃谁的醋呢?”
庄引鹤闻言,不轻不重的嗤笑了一声。
这事也确实怪他了。
这兔崽子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从没见过燕文公发火的时候,以至于温慈墨蹬鼻子上脸惯了,居然真信了燕文公是个任由别人揉圆搓扁的脾气。
庄引鹤有心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长长记性,所以一点力都没收,直接抬腕,反手抓住了大将军那刚从战场上下来,尚且还带着几丝硝烟气的头发。
大将军因为受了伤,所以一直有点低热,刚被自家先生的那一嗓子吓了一跳,发了不少汗,这会发根难免有些潮,不好抓,所以燕文公是真的一点都没留手,细瘦的指节扣在发根上,还不等大将军反应,就往下狠狠地拽了一下。
温慈墨吃痛,他被人抓着命门,不得不往后倒仰过去,为了防止真栽到地上,大将军忙顺势跪到了燕文公的腿间,那揽在腰上的手自然也放开了,但仍是倔强的扒在庄引鹤的膝头,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庄引鹤见状,却还嫌不够,指根继续用力,直到把大将军的颈子拽的整个都暴露了出来,男人被折过去的脖颈正极有生命力的鼓动着,像极了某种被扼住咽喉的凶兽。
直到看见男人的喉结就这么乖顺的暴露在他面前的时候,庄引鹤才停手。
大将军为自己刚刚一连串作死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这会只能跪在地上。他的头发还被他家先生抓在手里,温慈墨就算是想动也动不了,于是他只能凑合着用这个姿势,自下而上的仰视着他的先生。
庄引鹤做这一切的时候,头是一点都没有低,就只是微微压了压眼皮,从睫毛投出的阴影里漫不经心的打量着他。就仿佛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温慈墨还只是那个被燕文公从掖庭里救出来的小奴隶一般。
那时候的小公子,卑微到只要能得到庄引鹤一个眼神的垂怜,都会觉得是莫大的赏赐。
镇国大将军想到这茬,不知道为什么,喉结突然不自觉的滚了滚。
许是因为还在发烧的缘故,他觉得自己有点热。
燕文公看着这翅膀硬了的兔崽子如今在他手底下逆来顺受的样子,这才满意了。
于是庄引鹤牵起了一抹冷淡的笑意,仍是自上而下凉薄的睨着温慈墨,说:“没大没小的,哪来的丧家犬在这跟主子吠呢?外面的那群北蛮子可还围着呢,总兵大人就在这烟花柳巷里玩忽职守,回头自己记着去领罚。”
说完,还不等温慈墨消化一下这个消息,他就又被抓着发根拽到了燕文公的跟前。
燕文公俯下身子,细细地打量着温慈墨身上缠着的绷带,末了,才轻轻地拍了拍温慈墨的面颊,说:“还是疼的太轻,让廷杖给大将军长长记性吧。”
温慈墨白得了这一顿罚,也没给自己辩解。
依他现在的样子,除了跪在地上,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可尽管这样,却还是不妨碍大将军蹬鼻子上脸的去占他家先生的便宜。于是温慈墨就着这个姿势,一边乖顺的跪在地上,一边还不忘记偏着头,用刚挨了一巴掌的脸去蹭庄引鹤的臂弯。
这个动作,有点过分亲昵了,以至于庄引鹤都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这人在跟自己撒娇。
温慈墨接下来那没脸没皮的一句话,更是干脆直接就坐实了庄引鹤的这个猜测:“我这一身的伤,先生怎么还舍得罚?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燕文公听完,懒得搭理他,直接撒开了抓在手心里的乌发,带着自己的人就走了,只在临关门的时候扔了一句答复回来:“你自找的,活该,受着吧。”
琅音娘子选了个好位置,把这场大戏一点不落的从头看到了尾,她可算是知道自家主子求而不得的是怎样一个人了。
琅音娘子这些年跟着温大将军就没过过几天的安生日子,自诩也算是见识非凡,可眼见着自家主子连这位都敢撩闲,还是让她啧啧称奇。
温慈墨见人走了,这才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然后,镇国大将军就这么平静的回望着琅音。
他只是站着,不说话,也没往这走。
琅音却知道他在等什么。
于是这姑娘麻利的把自己缩到了床脚,一边往自己身上套衣服一边对着温慈墨指天画地的发誓:“主子,你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可能。
她的这位主子,跟各方势力虚与委蛇了这么多年,逢场作戏这件事对他来说,早就是轻车熟路的基本功了。
大将军上能跟皇帝推杯换盏,下能跟一群泥腿子称兄道弟,端的是一副八面玲珑的人精样子。可哪怕已经是一只颇有道行的老狐狸了,当温慈墨对上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时,任凭他有天大的本事,也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反应和本能。
琅音那会正与她家主子肌肤相亲,虽说衣服什么的都还在身上好端端的穿着,但是自打燕文公进门的那一刻,这古灵精怪的姑娘就已经察觉到异常了。
琅音这辈子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所以她在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原来她家主子不是不行,原来她家这个油盐不进的大将军,是个货真价实的断袖。
温慈墨看着自己这个玲珑剔透的下属,属实是有点头疼。可人家已经这么说了,他也实在是没办法,总不能跟燕文公一样,找来一碗劳什子的蛊毒给她灌下去吧。
况且,这么多年过去,大将军也多多少少看透了,那玩意多半也就是个摆着糊弄人的幌子,也就只能吓唬吓唬掖庭里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奴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