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林朗川立在门口,眼下的青黑像被水晕开的墨,顺着眼窝往下沉,眼尾还沾着宿醉未散的红,像被揉过的桃花瓣。
头发乱糟糟贴在额角,几缕不服帖地翘着,身上的家居服皱出深深的褶子,袖口还凝着块干涸的酒渍,连站姿都透着股晃悠的疲惫,整个人蔫得像被霜打了的草,狼狈得让人心尖发紧。
靳沉砚的目光扫过他这副模样,紧绷了整夜的肩线骤然松弛,喉间滚过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还好,人没事。
他抬手抄向林朗川的手腕,指腹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空气哄劝:“跟我回家。”
林朗川像被烫到似的猛甩胳膊,手背狠狠拍开他的手,力道没轻没重,嗓音又哑又冲,还裹着没散的酒气:“你找错地方了,这儿没你要找的人!”
可靳沉砚的手指没松,反而扣得更紧,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连声音里都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别任性,现在是特殊时期,有什么事我们回家慢慢说。”
他攥着人往屋外带,刚迈过门槛,视线突然撞进沙发旁的程骁,脚步猛地顿住,眼底刚柔化的暖意像被冰水浇过,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目光再挪,茶几上横七竖八躺着空酒瓶,酒气混着空气往鼻腔里钻,呛得人发闷。
结合林朗川眼下的青黑、满身的酒气,他瞬间明白——林朗川不仅喝了酒,还跟程骁一起喝到烂醉。
靳沉砚的下颌线绷得发紧,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连指尖都慢慢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明显降了几分。
陈帆后背一僵,心里“咯噔”直跳。
完了,小舅舅肯定误会了!
他太清楚程骁的性子,这种时候绝不会主动开口辩解,只会沉默着等事情过去;至于林朗川,他压根没弄明白靳沉砚在气什么,眼下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圆场。
他赶紧凑上前,手不自觉攥紧衣角:“小舅舅,不是您想的那样!昨晚就我跟小川两个人喝酒,程骁哥真是今天早上才来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谁跟你说没关系?”林朗川突然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张扬。
每次撞见程骁的事,靳沉砚总像被点了引线的炮仗,脸色瞬间沉下来,周身的火气藏都藏不住。
换作以前,林朗川早慌了神,忙着挣开和程骁的距离,凑到靳沉砚身边软语哄着,生怕他气坏了身子。
可今天,这份小心翼翼碎得一干二净。
他心里窝着的火气快烧到嗓子眼了——明明是靳沉砚先骗他、先让他受了委屈,现在凭什么还要他顺着对方的脾气?
既然靳沉砚能让他这么难受,那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不仅不哄,他还要故意往靳沉砚最在意的地方戳,要让他跟自己一样,也尝尝这股憋闷到发疼的滋味。
趁着靳沉砚愣神的间隙,林朗川猛地挣开他的手,几步跨到程骁身边,伸手就勾住了程骁的肩膀,故意往人身上靠得更紧,指尖还轻轻拍了拍程骁的胳膊,笑得眼里全是刺:“什么程骁哥是才来的?你记错了吧!他昨晚就跟我们一起喝了,不然就我跟你这点酒量,能喝空这么多瓶子?”
靳沉砚的脸色瞬间沉得发黑,眉峰拧成死结,连呼吸都重了几分,胸腔里的火气明显往上涌。
林朗川却嫌不够,继续往下说,语气里的挑衅藏都藏不住:“我们昨晚喝到后半夜都没尽兴,正打算今天接着喝呢,你倒好,推门就来——识相点就赶紧走,别在这儿扫我们的兴。”
“林朗川!”靳沉砚的声音裹着寒气,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本事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陈帆攥着衣角的手沁出冷汗,后背凉飕飕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从没见过靳沉砚发这么大的火,更没见过林朗川这么跟人硬刚。
程骁也察觉到不对劲,抿着唇想拉开林朗川的手,却被他死死按住肩膀,只能无奈地皱着眉,眼神里带着点劝说的意味。
林朗川梗着脖子,下巴抬得老高,声音又尖又亮,故意让所有人都听清:“说就说!我就是跟程骁哥喝了一整晚酒,喝到天亮都没停,那又怎么样?你是我什么人啊?有什么立场管我跟谁喝酒、喝到几点?”
“我怎么没有立场?”靳沉砚刚开口,就被林朗川抢了话头:“你想说你是我长辈?”
林朗川嗤笑一声,眼神扫过靳沉砚紧绷的脸,满是嘲讽:“拉倒吧!你姓靳,我姓林,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算我哪门子长辈?也配管我的事?”
“我没想说这个。”靳沉砚的声音哑得厉害,喉结滚了滚,眼底翻涌着怒火与隐忍,指节攥得发白。
“那你想说什么?”林朗川挑眉,语气刻薄得像淬了冰,“你该不会想说你是我男朋友吧?那就更离谱了——你从没喜欢过我,从头到尾都是骗我、哄我,把我当傻子耍,这算哪门子的男朋友?”
靳沉砚盯着他,眼神猛地一缩,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扎了一下,愣了几秒才找回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慌乱:“你打算……跟我分手?”
林朗川反而被他逗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分手?靳沉砚,在你眼里,我们曾经真正在一起过吗?”
靳沉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沉默。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客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林朗川站在他对面,沉默地等着,眼睛里一开始亮着点期待的光,慢慢也暗了下去,像燃尽的烛火。
最后他勾起唇角,扯出个自嘲的笑,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然后重新朝靳沉砚看去,语气平静得没波澜:“放心吧,这些日子我会老老实实待在陈帆这里,不会乱跑。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保镖,我会尽可能配合。至于其他的……”他抿了抿唇,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一个撂下一句,“就先这样吧。”
他转身朝客房走,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咔哒”一声,轻轻带上了房门,把所有的情绪都关在了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