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有用与无用新宠陆婕妤 - 长安婢女咸鱼日常 - 汀苒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72章有用与无用新宠陆婕妤

常言道,风水轮流转。

太医终究是外男,成日滞留内宫侍奉,于宫规有碍,王皇后遂下懿旨,撤掉太医,换作医女轮值。圣人初闻爱妃与皇子身子不爽利,倒也亲临探视过,然则殿内炭盆烧得极旺,门窗紧闭,闷热之气混杂着浓重药味氤氲不散,郑修容产后形容憔悴,唯恐失了体面,只敢隔着重重纱幔床帐面圣。

如此,圣人仅去过一回就作罢。

郑修容暂且失宠后,福运终于轮到陆美人享受了。

某夜太液池畔,陆美人不顾病体柔弱跪地诵经为国祈福,偶遇圣人,圣人这才恍然忆起宫中尚有此等妃嫔,怜惜顿生。不过数日,陆美人晋位婕妤,时常被召至御前侍奉笔墨、伴驾用膳,恩宠日隆。

后宫里的局势瞬息万变,昨日是任人欺凌的陆美人,今日既成风光无限的陆婕妤。

王皇后贤德、赵贵妃恬静、崔贤妃无宠、薛昭仪避世、郑修容养病,同居芙蓉阁的陶美人逆来顺受,一时间,她独占鳌头。

相较自得宠后因怀有身孕安心静养的郑修容,她却活泛。每日晨昏定省,拜谒过王皇后,又往赵贵妃宫中闲坐叙话,言语间极尽恭谨,还常对那生母早逝的小四郎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怜惜关切。

大约是失宠时那份刻骨的无助与绝望太过锥心,她如今如溺水之人寻求浮木般,迫切地想攥紧一切可倚仗之物,不外乎帝王的荣宠、可靠的靠山,乃至未来的皇嗣依凭。

是日,天蒙蒙亮,云边一线鱼肚白,月辉稀薄,只剩曾银霜般的光亮依旧飘落在楼阁间,沈蕙和黄玉珠正立在廊下穿短袄,六儿领着另外两个宫女手提羊角灯笼,橘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她们冻得微红的脸颊,预备随上官出去巡视几圈。

即便圣人下令,说这次的年节大宴诸事从简,但宫中过节,要祭祀、宴席、朝拜......再简省又能简到哪去?

前朝内侍省、后宫掖庭,包括宫城外的礼部、光禄寺均早早张罗起来,掖庭里,尚宫局负责总管督办,尚仪局定名册排座次,尚食局一轮轮地试菜,尚服局赶制华服,尚寝局提前布置打扫宫苑,尚功局算账记账对牌子,到宫正司这,自是也逃不掉,增添巡视的次数,以防宫人借此忙乱之时私相授受。

沈蕙哈欠连连:“好困...进宫正司后我从来没早起过。”

“忍忍吧,往年过节时都这样。”黄玉珠也不太精神,圆脸瘦了些,五官揪成一团,抗拒着阵阵寒风侵袭。

“我可算服了,那姓康的真该死啊。”沈蕙与她手挽手,互相已体温取暖,困意当头,哪里还顾及言辞谨慎。

若非康尚宫新定下各种规矩,巡视的麻烦程度能少一半,何必早起。

“听人讲近来她屋子里彻夜亮灯,不知额外要了多少次灯烛份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她拉沈蕙一步一步挪向院门,“好了,快些走,巡过三圈,正好到尚食局拿些点心吃。”

规矩繁多,拖慢办事速度,康尚宫亦是烦恼,然而令已下,只好忍着苦楚装无事发生。

谈起吃,黄玉珠兴致勃勃问道:“阿蕙,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咸蛋黄焗鸡翅,容易做吗?”

赵贵妃没了自己的小厨房,又知避嫌,便不再传沈蕙献新菜了,她的满脑袋回忆和创意,全用在勾引黄玉珠流口水上。

沈蕙正欲细细回答一番,却听院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玉盏姐姐请,这就是宫正司了,奴婢替您去唤沈女史。”一小宫女引玉盏前来。

“不用,你退下吧。”玉盏如今气度已非昔日可比,声音沉稳,她身后跟了两三个低眉顺眼的小宫女,手中稳稳捧着朱漆托盘。

“沈女史。”玉盏缓步上前来,一福身,“那夜若非您与令妹仗义执言,挺身而出,奴婢焉能及时为我家婕妤求得汤药,婕妤每每念及,都感念于心。”

沈蕙无意受她这礼,侧身避了避:“玉盏姑娘言重了。那本是宫正司女史的份内职责,况且婕妤仁厚,早已赐下银两酬谢,如今又......”,她目光扫过托盘,意思不言自明。

“上次那算什么,寒酸得很。婕妤新得了些布料,命人连夜赶制出几件贴身的夹衫,能穿在外袍里面,轻薄却可御寒,赠予沈女史。”玉盏扬扬脸,遣人呈上衣裳。

“这衫子珍贵,恕我万万不能收下。”沈蕙与她推辞。

此举实在使沈蕙摸不着头脑。

可她却坚持:“沈女史说哪里话。珍贵与否,全在人心,我们婕妤是为报答当日雪中送炭之恩,再贵重的礼物,只要您真心喜欢,婕妤都绝不介意。”

“好,下官谢婕妤恩赏。”沈蕙无奈,捧起个葱绿宝银泥相花纹的夹衫,只拿了这件,她姿态恭顺,话中之意却如坚定明了,“但其余的小衫过于纹饰繁复、用色鲜艳,看样子不太符合女官该穿的规制,我便斗胆留下一件素淡的,旁的请玉盏姑娘带回去。”

“无碍,奴婢带走。”玉盏随其退步,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静默一息,随即又恢复如常。

“我还需去巡视掖庭,失陪了。”沈蕙不能不再给面子,当即回屋,亲自换上,复才请她离去。

“斗志倒是强,可惜没长性,办事也略失妥当,根基终究浅了些。”黄玉珠年纪虽小,眼光却毒辣老道,遥望玉盏远去的背影,低声评点,对陆婕妤这般急切拉拢的姿态有些不以为然,“不过她既然记着你的恩,你也别总直言拒绝,毕竟她眼下圣眷正浓。”<

寒风吹拂,沈蕙紧了紧短袄,袄子下罗袍里的夹衫熨帖柔软,果然带来融融暖意,她长叹一声,言语间留几分情:“就怕一半是真心报恩,另一半是想借我这条路子,投靠贵妃。”

“罢了,再懒得多管这些闲事。”她语气平淡,却透着洞悉人性后的疏离与倦怠,

黄玉珠噗嗤一笑,圆脸上显出两个浅浅梨涡:“心态平和,倒是不似段宫正,越来越像胡尚食。”

“胡尚食是奇女子,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眨眼间便将尚食局上下梳理得井井有条,我哪里能修炼成那种心性。”沈蕙非是自谦,是实话实说。

以小见大,尚食局司药司里出了个拜高踩低的连翘,说不定司药司从上到下早烂掉了,就算好性子如沈薇,都难免因这帮人生气,可胡尚食仍笑眯眯的,能容忍的留下,不能忍的挨个寻由头送走,再无谁敢兴风作浪。

手段柔和干净,但透露着些许狠劲。

一行人边走边聊,因有同伴相配,倒不觉得累,又拐过两圈后,高位女官的小院边候着个宫女,是段珺身旁的。

“你们先回去吧,我和黄女史有事,六儿留下。”沈蕙见此,接过灯笼,挥退余下宫女。

院中,段珺亲自等她,掀起帘栊示意三人进屋,屋内方案上放了两只大食盒,散发浅浅饭菜香。

“好香的味道,您偷偷吃好吃的。”在段珺面前,沈蕙可算能放松些,挂起袄子后,乖乖坐到案边等开饭。

“那好,我吃,你别碰。”段珺白了她一眼,打开食盒盖子,第一层是咸蛋黄焗鸡翅,炸鸡翅上裹着层金黄细腻的蛋黄沙,油香酥脆,“你要的肉食。”

前日,段珺偶然听见沈蕙念叨着这道菜的做法,便去尚食局多使些银子,遣小厨娘试着做了。

段珺喜食咸点心但不喜油腻,她的早膳是中规中矩的粟米粥配火腿千层卷,惯是面冷心热,记挂沈蕙想吃什么,然而嘴上不饶人:“稀奇古怪的做法,又是和胡人学的?”

“宫正,您叫我们来是有正事相商吗?”沈蕙饿得几乎前胸贴后背,头脑清醒,可眼神仿佛爱上那盘鸡翅,与其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沈蕙。”段珺看不下去,扶额后,一拍桌子。

“在!”沈蕙忙喊道。

“你那双招子已恨不得要贴到盘子上了。”段珺嫌弃地摆摆手,“也罢,先动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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