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新官上任三把火灭火器卢尚功 - 长安婢女咸鱼日常 - 汀苒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65章新官上任三把火灭火器卢尚功

外命妇入宫素来是麻烦事。

其中,当属朝拜中宫皇后最繁琐,年关时自大长公主起到乡君而止,乘车入宫门,步行至大殿前,先有女官们引导众人依次进殿叩拜,再由皇后关怀几句赏些内造的金饼银锭,一拜就要拜大半天,而后去赴宴,如何设置座次如何踩着点齐道祝词,又需六尚绞尽脑汁安排。

不朝拜,单只是日常拜见,也并非随意上报一声就能进的。

必须先递牌子通传尚仪局,局里女官禀报皇后,得了允准,排出时间,定过在何日何时辰进宫,若遇那等德高望重的年迈老命妇,还要备肩辇。

宫里宫外毕竟不同,某些事,宫外可以稀里糊涂了事,宫里却查个水落石出,无论牵扯进谁,圣人欲刨根问底,下面人便得硬着头皮查。

先帝时,新得宠的小宠妃求了恩典请母亲陪产,她平安诞下皇嗣,正当底下人才稍稍松一口气,竟然忽闻容贵妃不知为何病入膏肓,仅仅三日,撒手人寰。先帝震怒,命彻查,一路查到凤仪殿,女官们被迫夹在帝后中间,为保全性命,干脆拉了那小宠妃下水。

线索归线索,最初的问题还真出那小宠妃的母亲身上。

一事发,小宠妃悬梁自尽,母族败落,皇嗣由旁人抚养,罪魁祸首安然无恙。

否则先帝驾崩后,某些高位女官不至于争先恐后地求出宫。

故而上到一品司宫令,下到小小三等宫女,都不愿沾染外命妇之事。

外人再谨言慎行,也难以参透宫中的规矩,或许只是多与谁闲聊半句话,便阴差阳错地成了幕后主使的一把刀,不仅自己变作替死鬼,又将牵连无辜。

春桃传了王皇后的口谕进掖庭后,一时间,怨声载道。

郑老夫人乃郑婕妤的祖母,虽年长,但到底是外命妇,即使是奉命陪产,都不可能将其安置在鸳鸾殿,必须为她择选一处偏僻幽静的楼阁。

后宫约呈“田”字状,西北角是掖庭,西南角有薛太后的寿宁殿,东面全住着妃嫔,田尚宫思来想去,在掖庭与寿宁殿之间挑了个小院,名唤清晖阁,原是先帝早年间设春日赏花宴的地方,但在太液池边新建了繁华大气的麟德殿后,这就逐渐荒废了。

重中之重是,清晖阁离掖庭近,方便监视。

“现在就宫正司能清闲些了。”小楼上,沈蕙与黄玉珠遥望行色匆匆的宫人,闲来无事,数着他们抬的箱笼与器具。

宫正司把守掖庭西北处,最特殊,除却正门外侧面另有扇小门,紧邻东楼,门那边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夹道,田尚宫一声令下,大开库房,挑挑拣拣,清点出去年新造的围屏矮桌帷幔妆台小榻,箱笼里装满连夜赶制出的锦被坐褥,由从内侍省借来身高体壮的小太监送去清晖阁,也有捧小匣子的宫女,匣中珍珠油膏与梅花香饼。

黄玉珠不知郑婕妤图什么,摇摇脑袋,背起手来故作老成地一叹气:“人心尽失啊。”

六局二十四司,有人悠闲有人繁忙,譬如司舆司,负责看管后宫的纱轿肩辇,高位妃嫔的宫殿里常备着这些,无须向司里借,给那的人闲到中午才起床,吃过点心,便又回房歇息了。

但王皇后恩赏了郑老夫人可乘轿出行,命司舆司的人在其进宫后,日日听候通传,随时备下轿子。

得了如此恩典,郑婕妤本应赏赐司舆司等着抬轿子的老嬷嬷们,但她迟迟没动静,却是二皇子妃帮了这庶母解围,以关心未出世的龙裔作借口,奉上一百两银子,使她拿出多余的钱赏人。

“我听姐姐昨夜似乎没睡好,有烦心事?”外面乱哄哄,沈蕙阖上窗,只留朝宫正司院内的开的小花窗通风。

“还不是因为那康尚宫。”黄玉珠反复踱步,烦躁非常,“尚宫虽有两位,但通常只设一个,假如两人意见不合,底下的女官该听谁的?”

工作中,最恐怖的莫过于受两个领导差遣。

沈蕙前世刚上大学,没入职场,但这种事在学校里绝不罕见,她曾想请长假,结果今日刚从行政楼的某老师那填了一叠单子,明天便被其他老师告知填单子不管用,需先写申请报告。<

六儿叩门道:“黄女史,康尚宫召集众五品在凉阁商议宫务,段宫正派人来说,命你与阿蕙姐姐带上簿册去,向女官们禀报宵禁后巡视之事。”

凉阁原是前朝末帝为宠妃所修的高台,改建成小楼阁后,女官们多在那里议事,能登上那的,起码是六品女官。

黄玉珠踱步的忙碌身影终于一停,猛然回头,似受惊的麻雀:“啊,去凉阁,完了完了。”

她表面娇憨、内里沉稳,沈蕙初次在她的神情中发现明显的慌张:“你怕新官上任三把火,康尚宫会替韩尚服出头?”

“出头就出头,我不怕她,反正火再大,康尚宫也不敢烧我。”黄玉珠先是不屑,而后愁眉苦脸道,“但她大张旗鼓地到凉阁议事,八成是想增添新规,我讨厌变动。”

对掖庭来说,一成不变,才是好事。

若变了,牵一发而动全身,这里改半处,和其联系的地方恐怕就需改十处。

“掖庭里的其他女史出发了吗?”她问六儿。

六儿提前打探过,许是忌惮康尚宫,无人贸然行动,都不愿先去:“没有。”

黄玉珠一挑眉,慢吞吞穿束发包幞头,拉住沈蕙:“那我们也晚些去,省得谁与谁吵起来,波及你我。”

她所料不错。

两人带了几卷记录宫正司日常巡视的书册到凉阁后,尚没靠近台阶,便听阁上传出争吵声。

现有的六个五品女官里,段珺、云尚仪奉王皇后行事,但因性情谨慎圆滑,倒是未曾正面与康尚宫起冲突。

而胡尚食只管做菜,和和气气,无意同康尚宫一般见识。

剩下的曹尚寝与韩尚服,前者秉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从开始议事起,就异常沉默;后者卖力奉承康尚宫,句句夹枪带棒,替她冲锋陷阵。

唯独卢尚功,有什么讲什么,毫不委屈自己。

她忽地撂下茶盏,光滑圆润的白瓷撞上盛糕点的青釉盘,细响清脆,震得众人齐齐望向她:“够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康尚宫,你想查账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愿意去司簿司调从前的账簿便去,你想到司记司翻看历年总账记录就找,但我坚决不允你随意传唤我手下的人问话。

我尚功局要缝制冬衣,延误了,宫人们穿什么。”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是延后下钥时辰,第二把火则烧到了账簿上。

掖庭里多半是糊涂账,不查,大家相安无事,若查,连王皇后亦不敢轻易去碰。

先帝好奢靡,后妃纷纷效仿,没有妃子不贿赂掖庭的,这个要金线绣的衫裙,那个要外官进献的琉璃盘、水晶杯。

无功而返最好,万一真查出些事情,谁能担待?

因此,康尚宫不过是借故生事,事后随便寻个由头罚些人,杀鸡儆猴。

她不管康尚宫想杀哪个鸡儆哪个猴,只要耽搁她尚功局做事,她便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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