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酸儿辣女等着看笑话 - 长安婢女咸鱼日常 - 汀苒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63章酸儿辣女等着看笑话

司膳司膳房比沈蕙想象得大,铜釜铁锅陶罐一应俱全,靠窗边的灶台彻夜温着鸡汤,西面的两排泥炉尚冒热气,里间是单独的小炉灶,由几个年长的厨娘看守,见沈薇管沈蕙唤姐姐,又观其与黄玉珠亲近,知是自己人,轻轻点了下头。

那些炉灶是专为帝后与赵贵妃新建的,圣人崇尚节俭,夫唱妇随,宫内单独的小厨房全裁撤了,只留下鸳鸾殿的,侍奉郑婕妤。

沈薇自泥炉上拿来锅馄饨,帮沈蕙盛到小碗中:“方才二皇子妃来点菜,要鸡汤小馄饨并四样小菜、三碟花糕,给过赏银,还说值夜辛苦,多做些,多出的算请我们。

我不饿,你和黄姐姐吃吧。”

这自然不是二皇子妃一人要的。

昔日只懂借崔氏之名打压夫君的二少夫人自搬进北院后幡然醒悟,性情大变,尖利的锋芒被硬生生打磨个干净,勤谨柔顺,逐渐变为无可挑剔的二皇子妃,与二郎君也关系缓和,原先两看相厌的怨偶,竟生出些许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意味。

两人不仅同居一室,还时常携手去向帝后与崔贤妃请安,傍晚时,又进寿宁殿侍奉薛太后喝药进膳,直到祖母安稳睡下才告退,连饭都没吃,只得待入夜后来点菜。

皇子公主们全住北院,北院位于前朝,虽墙后便是分隔前朝后宫的长街,但夜里某些大门已下钥,有禁军把守,不许通行,想来司膳司,必须绕路,一来一回,宫中无人不知。

表演性人格。

沈蕙给这对夫妻精准定位。

薛太后对孙辈们至少还存着几分表面慈爱,怎么至于连饭都不留二郎君吃一口,而且奉膳局就在前朝,与北院之间只隔了个内侍省,不去那反而进后宫来司膳司,实在是舍近求远。

她专注吃小馄饨,笑而不语。

馄饨包得如年节时用来打赏人的小元宝,皮薄馅多,圆嘟嘟的,内馅是荠菜鸡肉,鲜绿可爱,宫城内猪肉少,二皇子妃又嫌牛羊的膻味大,选了精瘦的小嫩鸡剁肉馅,虽无丰腴油润的口感,但清爽的味道与荠菜相得益彰。

汤底则是老母鸡经文火熬透的精华,其间稍放入一把小鱼干吊味,牛肉汤厚重,羊汤太鲜容易喧宾夺主,炉灶上温的汤通常是鸡汤。

哪位贵主入夜后着急来要菜,下些银丝面、馎饦,配了汆烫过的新鲜时蔬和鱼片虾段,最后撒上半勺酸瓜齑或夹点茭白鲊,速度快又不显敷衍,说得过去。

“二皇子妃愈发随和了,她如今待谁都和善,许多受过她恩惠的宫女说,就算不为她卖力做些什么,只送个东西传个消息,都能得她赏些碎银子。”过犹不及,沈蕙能琢磨出来的,黄玉珠自然更明白。

黄娘子教育黄玉珠极其用心,当作亲孙女,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中庸之道......一一言传身教,毫无保留。

她善于拿笑脸掩盖真性情,然而在饮食上,却难以藏得十全十美。

黄玉珠不似沈蕙的嘴壮吃天下的豪迈,每样东西全尝一小点,知道个滋味便足矣,稍稍喂饱馋虫就停筷,瞧不出爱吃酸甜苦辣那种口味,仿佛都喜欢也不太喜欢,平平淡淡。

饮食如人,内里圆滑,口味自是不会偏了哪样。

反观沈蕙,喜欢的东西便多吃,一般般的,却也吃得开心。

“是,从前二皇子妃明明没那么宽和,也极少随手赏人,或许是心性成长了吧。听来取食盒的小太监讲,她怕二郎君身边的人侍奉不周到,特意送过去个正值妙龄的宫女。”沈薇受张司膳影响,用少食多餐来养胃,不常吃宵夜,只随着姐姐喝了小半碗鸡汤,“但二郎君自言为先帝守孝,要三年不近女色,推辞了。陛下还因此大力赞赏,夸他孝心可嘉。”<

二郎君是圣人唯一成婚的儿子,王皇后所生的嫡长子病去后,他居长。

先帝病重众人侍疾时,即便二娘与三郎君这对姐弟精明,防他防得严密,也无法时时刻刻挡住圣人重用他。圣人登基后,偶尔关怀他的功课,言语间,偶尔能流出一两句朝堂政务,几次后,连养母崔贤妃都因此软了态度,他愈发自得。

涉及皇子,不可多言,三人又谈过四五句,就此打住。

黄玉珠歪头倚在尚食局的小门边,遥望对面灯火通明的尚服局,一伸懒腰:“怎么还没锁门,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掖庭里的宵禁虽然没外面严,但最多不得超过亥时三刻,既晚上九点四十五,现在只差一刻钟。

里间看炉灶的大厨娘出来吹吹风,啃着个略蔫的白柰看热闹,果子酸味浓郁,清香扑鼻:“韩尚服在给新女官与宫女们训话,约莫一个时辰前就开始了,阵仗大,嗓音响,莫说尚食局,连其余锁门歇息的各局各司都能听见,谁不好奇地瞧上一眼,偏生人家还觉得脸上有光。”

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至少尚食局里的宫女若犯了错,自家女官罚了便罚了,绝不令外人知晓。

而且胡尚食资历老,和女尚书黄娘子是一辈的,不屑于靠大摆官威来服众,即便卑微如烧火的打杂宫女,她都能记得其家世名字,逢年过节,赏些实惠的粗布米粮帮对方送出宫铺贴家里,上行下效,底下的女官自也学她,群策群力,同心同德。

“韩尚服固然尊贵,但掌管各司的六品女官只比她低一阶而已,随意训斥那些女官们的人,她们恐怕要心生怨怼。”沈蕙朝大厨娘讨来个柰子,一咬,差点酸倒牙,扭头便想吐掉。

等等......

但忽然,她使劲一吸气忍住,牵起嘴角对黄玉珠道:“好甜的果子,姐姐尝尝。”

“谁让韩尚服攀附上了薛太后呢,先帝还在时,赵国公的长子进献过珠宝和鸟羽,太后暗中命尚服局做成一件价值连城的鸟羽裙,赐与元娘。那裙子,似乎出自韩尚服之手。”黄玉珠满心是遥望尚服局看热闹,沈蕙递来半边果子,她不嫌弃,张口就咬,小脸瞬间皱得如干梅子,“你谋害我,呕......”

“黄姐姐,你没事吧?”沈薇闻声出了膳房,尚且没来得及弄清情况,就被沈蕙塞了最后一边干净的酸白柰进嘴。

可怜沈薇毫无防备,吃得多,宛若喝上大口陈年老醋,眼泪扑簌簌淌落,干呕着。

而沈蕙见终于害人成功,再难忍酸意,泪珠争先恐后喷涌,一半是被逗笑的,一半则被酸哭。

一时间,呕声四起。

黄玉珠作老鹰飞扑捕猎状,闪身出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上沈蕙这罪魁祸首的腰,狠狠一掐:“你心真黑。”

“姐姐我错了,是我坏,好痒...哈哈哈......”沈蕙怕痒,笑得快瘫软在地,乱挥胳膊去阻挡她的攻击,“我是实在没吃过这么酸的果子,请你尝尝。”

“你请尝果子,我感谢你,我帮你按按腰肢松缓筋骨。”她八爪鱼似的自背后搂住沈蕙,不撒手。

两人你来我往,嬉笑打闹成一团。

沈薇亦是受害者,头一次没心系长姐,躲到大厨娘身后捂耳朵。

哎呀,她听不见了,才不是不去救姐姐呢。

半晌后,筋疲力尽的沈蕙往台阶上瘫坐,黄玉珠深深喘气,歪在她身上。

反观那最初啃果子的大厨娘,淡定吃过一个,还能去找第二个:“酸才好呢,明天一早这批果子便全要送去鸳鸾殿了。”

白柰是凉州进贡的珍品,大如兔头,送来后挑出磕坏发蔫的丢弃,其余供给主子们的饮食,司膳司留了两箱,一箱托人偷运到东市里卖,一箱被大厨娘们偷吃。

“为何是鸳鸾殿?”沈蕙没懂。

郑婕妤有孕又得宠,送下等的酸果子去,实在不成体统。

大厨娘嘿嘿一笑,笑容间暗藏讥讽:“民间传言讲,酸儿辣女,或许郑婕妤是想求个好兆头。当然孕期口味变幻无常,她忽而想吃酸的了,也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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