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黑石山筑城一
杜荷和程处默带着疲惫的队伍,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这片被当地人称为“黑石山”的荒凉高地。这里地势险要,视野开阔,俯瞰着北方广袤的突厥草场,是扼守要冲、震慑游骑的绝佳据点。
灰黑色的山岩裸露着,像大地沉疴的疤痕,在萧瑟的寒风中显得肃杀而孤寂。杜荷他们绕着山脚细致勘察了一圈,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荒草和裸露的砾石上,凛冽的北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
“就是这里了!”杜荷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手指有力地敲击着脚下坚硬的黑石,“背靠坚山,俯瞰平原,三面可守,只余一面需重点防御。处默,筑城之事,迫在眉睫,也艰险万分!”
程处默咧嘴一笑,铠甲在寒风中轻响,手按在腰间横刀上:“怕个卵!有咱们这两千左武卫的兄弟在,还怕他突厥蛮子搅扰?贤弟,你只管指划,水泥一到,咱们就开工!早点筑起城墙,早点让那些狼崽子们知道疼!”
黎明的微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洒在黑石山下冰冷的土地上。杜荷捧着由工部特批、详细标明尺度的城防图卷,神情肃穆。他面前,是黑压压一片肃然待命的队伍:一边是身披厚实皮袄、手持各式工具、眼神沉稳老练的五百工匠;另一边是身着制式皮甲、腰挎横刀、背负强弓硬弩、杀气腾腾、队列严整的两千左武卫军士。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金属的寒意和一丝紧张的气息。
“挖!”杜荷一声令下,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出很远。
沉重的铁镐、铁锹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铿锵的撞击声,尘土飞扬。工匠们负责精准的定位、挖掘地基沟渠;左武卫的悍卒们则承担了最艰苦的体力活,轮番上阵,挥汗如雨。他们要按照杜荷规划的图纸,在预定的位置,凿出深深的地基沟槽,直达坚硬的黑石层。
与此同时,一支由左武卫精锐和驮马组成的小分队,在程处默得力副手的带领下,紧张地看守着第一批刚运抵的材料——用油布紧紧包裹、堆成小山的水泥。这是朝廷不惜工本、千里迢迢从后方运来的,是他们赖以筑城的核心依仗。程处默亲自检查了守卫的岗哨,眼神锐利如鹰,军中的斥候被放得更远,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斥候警惕的眼睛。
日出而作,是他们不变的铁律。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东方地平线,营地便已醒来。工匠们指挥若定,熟练地在深挖的地基沟槽内铺设坚固的条石基础,随后开始搭建木板制成的模具——这是“水泥之城”的骨架。
搅拌场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巨大的木槽旁,工匠精确地称量着水泥粉末、筛选过的砂石和清水。左武卫的壮汉们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喊着号子,奋力推动沉重的搅拌杆。灰色的泥浆在槽中翻滚、融合,发出沉闷的声响。接着,这些黏稠得惊人的灰色浆液被舀入桶中,由健卒们挑着、抬着,快步奔向正在浇筑的城墙模具。汗水与泥浆混合,滴落在冰冷的土地上。
城墙的雏形,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填充、振捣、抹平中,一点点、一寸寸地向上攀升。灰色、坚硬的墙体在工匠们灵巧的手下变得平整、垂直,散发着一种与草原格格不入的冷硬质感。期间,杜荷几乎寸步不离工地,手持图纸或自制的小尺,随时检查墙体的厚度、垂直度、模具的稳固性,他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口中不断下达着调整的指令。风吹日晒,他原本白皙的脸庞也变得粗糙黝黑。
程处默的身影则如同猎豹般在工地外围游弋。他身负重甲,却步履矫健。他统领着两千左武卫精锐,将大部分兵力分成三班,昼夜不停:骑兵小队、弓弩手斥候被远远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预警圈。程处默本人更是常常亲自带队在外围巡视,观察草原深处的动静。
一支由最精锐老卒组成的骑兵队,随时在营地中央待命,马匹就栓在旁边,刀出鞘,弓上弦,随时准备反击突厥兵的偷袭。
然而,这样一座迅速崛起的“灰城”,如同咽喉中的一根刺,让北方的突厥人寝食难安。小股的游骑试探很快就开始。开工后第七日,朝阳初升。一小队约二十余骑的突厥轻骑如鬼魅般从一片低洼枯草地中突然窜出,直扑向正在运料的队伍。尖锐的呼哨声划破清晨的宁静。他们手中的弯刀在晨曦中闪着寒光,马匹嘶鸣。几乎同时,高处警戒哨的号角急促吹响!程处默如离弦之箭跃上马背。他早有预案,工地上看似忙碌的士兵中,瞬间有数十人丢下工具,从马车下、草垛旁抽出弓箭和长矛,就地组成密集的防御阵线。待命的左武卫骑兵则如一股钢铁洪流,在程处默的带领下斜刺里杀出。
箭矢破空,唐军强弓的射程和精准度远超突厥骑弓。冲在最前面的两骑被射落马下。程处默一马当先,怒吼着冲入敌阵,手中马槊如毒龙探海,瞬间挑翻一骑。突厥人见唐军反应如此迅速、组织严密,且对方人多势众,无心恋战,拨马便走,丢下几具尸体和哀鸣的伤马。程处默勒住战马,狠狠啐了一口:“娘的,开胃小菜!”他留下小队善后警戒,再次扩大了巡逻范围。